成为柱之后的日子,比音叶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当然,所谓的平静也只是相对的:巡逻、驱鬼、救援,日复一日的工作填满了大部分时间。只是比起从前那种随时被派遣任务的紧迫感,如今有了明确管辖区域的音叶,至少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等着悠子来通报任务了。
最终选拔刚结束不久,号称“鎹鸦百事通”的悠子传来好消息:蝴蝶忍顺利通过了选拔,并且在主公大人的认可下,成为了花柱香奈惠的继子。
并且这一届最终选拔,只造成了少数的受伤,没有死亡。
音叶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看来那个娇小却倔强的女孩,果然做到了。
这天傍晚,音叶完成了自己管辖区域的巡逻任务,正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将天边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林间吹来的风没有城镇里那么燥热,反而带着一丝凉意。
音叶是在岔路口遇到锖兔的,少年从另一条小路上走来,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看到音叶的瞬间,他停了一拍,随即扬起手朝她挥了挥,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快。
“好巧。”
音叶的目光却落在他的左臂上——那里有一道被鬼爪划破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血迹还是渗透了衣袖。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几处不算严重的外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了一些,却远不到从前那种伤痕累累的地步。
音叶站在原地,将锖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银紫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透,侧脸那道从耳边蔓延到嘴角的疤痕也被余晖染成了浅金色。
音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进步了,没有逞能,没有把自己搞到奄奄一息才回来,这位少年的判断力终于开始向他的剑术天赋看齐了。
“走吧,”音叶转过身,语气不容拒绝,“去蝶屋。”
锖兔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在看到音叶那副“你敢拒绝试试看”的表情后,非常识时务地把话咽了回去。
“……哦,好。”
山路两旁的石灯笼里已经点上了烛火,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明明灭灭。锖兔走在音叶身旁,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她的棕色长发被晚风吹起几缕,在肩头轻轻晃动,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利落。
他把目光收回来,按住了胸口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位置。
蝶屋的庭院里一如既往地飘着淡淡的药香。
音叶把锖兔交给护理人员处理伤口后,便站在走廊上等着。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将庭院的石子路染成温柔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是忍。
她穿着那件新队服,或者准确地说,是试图穿着那件新队服。
音叶的目光落在忍身上的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平日里能够表达自己情绪的女孩,此刻额头上会崩出粗粗的青筋。
那件队服的布料少得可怜,上衣短得几乎只堪堪遮住胸口,裙子的下摆也短得夸张,似乎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走光。
忍的身形本就娇小,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与其说是队服,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少女身上的东西。
忍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音叶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尾音却微微上扬,“您也来处理伤口吗?”
音叶看着忍手里攥着的那几块少得可怜的布料,那大概是被她换下来的、原本应该算作“队服”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不,我带锖兔来处理伤口……”音叶转身朝忍走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忍,你要去找那个裁缝吗?”
“正要去呢。”
“一起吧。”
锖兔刚好处理完伤口从治疗室里走出来,就看到音叶和忍并肩走在前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这莫名的表情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几个温度。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跟在两人身后。
裁缝的工坊在总部后面的一间小屋里,这个四眼裁缝平日里主要负责队服的缝制与修改,手艺据说不错,但为人嘛……音叶之前没有打过交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前田看到蝴蝶忍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居然还笑眯眯的,仿佛那件恶心的衣服不是出自他之手一样。
“哎呀,蝴蝶小姐,新队服还合身吗?我特意设计得轻便一些,方便战斗……”
忍没有回答,她当着他的面,把那几块少得可怜的布料丢在地上,拿起火柴擦出火花后仍在了上面。
火焰腾地窜了起来,布料瞬间被吞噬,火光映在忍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危险。
前田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知廉耻……”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如果你觉得用这种东西敷衍我就够了,那我只能当着你的面告诉你,这不够。”
前田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额头开始冒汗。他连忙摆手,语气变得慌乱起来:“蝴、蝴蝶小姐,您别生气,我重新做,重新做一份就是了……”
锖兔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的目光在前田那张谄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忍刚刚烧的那件根本不能称之为队服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从后面重重地推了前田一把。
“看清楚你面前的是谁,”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鬼杀队的队员,不是你可以随便戏弄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