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看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榻榻米上滚成一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产屋敷一族的男子世代体弱,主公大人已经出现了身体衰弱的征兆。而天音夫人不仅陪伴在他身边,还为他诞下了三个孩子……不,音叶隐约听说好像不止三个,但这种事不是她该过问的。
“天音夫人,您太了不起了!”音叶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敬佩,瞳仁里映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天音夫人垂下眼,看着怀里那个已经有些犯困的孩子,嘴角的弧度温柔。她没有回应这句赞美,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抬起头,对站在门边的隐部成员点了点头。
隐无声地走进来,动作轻巧地将三个孩子一个一个抱起来。最小的那个被抱走时哼唧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被姐姐握住了手指,立刻就安静了。
门被隐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天音夫人端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在她白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抬起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音叶,开口道:“音叶,我希望你能陪我进山一趟。”
“进山?”音叶跪坐下来,与天音夫人面对面。
“去寻找可能适合成为剑士的孩子。”天音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据我得到的消息,在景信山一带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十岁左右,父母前不久刚刚过世,两个人以伐木为生。我想去拜访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有加入鬼杀队的意愿。”
音叶没有犹豫:“我陪您去。”
天音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你?”
“夫人选我,一定有夫人的道理……我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天音夫人轻轻笑出了声,音叶觉得产屋敷家族对她肯定有什么要命的吸引力——不然她怎么这么轻易地被姓产屋敷的抓牢?
“那就这么定了。”天音夫人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出发的时间和路线。
音叶一一记下,然后起身告辞。
廊下的阳光比来时柔和了一些,已经彻底偏西了。锖兔正站在回廊尽头,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臂,淡橘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他听到响动,转过头来,银紫色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一个隐部成员从侧廊走过来,在天音夫人的示意下背起了音叶。主公大人对这件事向来谨慎,连最信任的柱也不例外。
风从耳边掠过,吹得音叶的棕色长发向后飘起。隐的步伐又快又稳,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便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隐将她稳稳地放在门前的石阶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音叶拍了拍衣服,把褶皱捋顺,正要推门进去,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她正要推门进去,锖兔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包水果大福,包装纸上系着一条淡橘色的丝带,是她最爱吃的那家老铺子的。
音叶怔了一下,接过那包大福,低头看着丝带边缘微微有些压痕,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淡橘色丝带的边缘。
锖兔看她低头端详那包大福,嘴角弯起来,笑容干净又自然:“顺路买的。”
音叶抬起头看他。
一直蹲在锖兔肩头假寐的黑丸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这只向来高冷的鎹鸦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低声咕哝了一句:
“男人口中的顺路啊……一大早就绕路去买了,揣了一下午,现在说顺路。”
锖兔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那道疤痕都有些微微泛红。他抬手,非常自然地把黑丸从肩上拂了下去,黑丸扑棱了两下翅膀,不满地嘎了一声,识趣地飞走了。
“别听它胡说。”锖兔说,眼睛却看向别处,眼神飘忽,耳尖在夕阳里红得有些明显。
音叶看着他那副难得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大福抱在怀里,那包大福还带着一点温度,大概是被锖兔揣了一路的温度。
“谢谢。”她说,声音轻快,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推开门,锖兔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两个人并肩穿过前院,音叶走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大福,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天音夫人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她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梳理。第一,她是女性,陪天音夫人出门更合适,不管是住宿还是赶路,两个女人走在一起总比带着一个男人符合常理些。
第二,她的实力足以保护天音夫人,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虽然不敢说自己是最强的柱,但应付下弦以下的鬼算是绰绰有余。
至于第三……音叶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锖兔。
主公大人同时叫走了锖兔,如果音叶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让锖兔在这段时间里替她巡逻她原本负责的那片辖区。
她这一走,少说也要好几天,那片区域不能没人盯着。如今锖兔已经有了柱的实力,主公大人也曾提过可以为他破例、可以让水之呼吸一脉双柱,却被锖兔拒绝了。
让锖兔去顶她的班,合情合理,也符合主公大人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总是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从来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音叶收回视线,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