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软——
“凌弃哥。”
“嗯?”
“你累不累?”
冷凌弃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危月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冷凌弃侧过头
“现在才说,晚了。”
危月燕明白过来,他在逗她。她忍不住笑起来,惊起了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凌弃哥学坏了。”她埋回他颈窝里,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前不会这样的。”
终于到了山顶。那上面有一座小小的亭子,年久失修,却还能遮风挡雨。冷凌弃把她放下来,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山下那片绚烂的秋色。
整座山都染上了秋的颜色,红的黄的橙的,层层叠叠的,铺向天边。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近处的田野收割过了,露出光秃秃的田地,却自有一种安详的美。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危月燕靠在他肩上,望着这片景色,轻声说
“凌弃哥,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能。”他点了点头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
风还在吹,吹得满山的红叶沙沙作响。
秋去冬来,不过是一场雪的功夫。
那雪是夜里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细的几片,后来越下越大,越下越密,等到天亮的时候,整个神侯府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屋顶白了,树枝白了,院里的石桌石凳也白了,只剩下几株腊梅还倔强地开着,金黄的花朵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危月燕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夹着几片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清冽得很,带着雪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梅香。
她回头望去,冷凌弃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正在煮茶。红泥小火炉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的,茶香混着水汽飘散开来,满屋子都是暖暖的味道。
她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手伸到他面前,“冷。”
冷凌弃握住她的手,那手确实凉得很,冰凉的。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那热气扑在她手背上,痒痒的,暖暖的。
危月燕望着他低着头认真给她暖手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满足。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笑嘻嘻地道:“这只也冷。”
冷凌弃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无奈,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只手也拢了过来,一起暖着。
铜壶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冷凌弃松开一只手,提起壶,把热水倒进茶壶里,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香气更浓了。他倒了两杯,推一杯到她面前。
危月燕双手捧着那杯茶,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她抿了一口,茶水烫烫的,带着淡淡的苦,回味却是甘甜的。
“好喝。”
冷凌弃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静静地落下来。窗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两人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不缺。
茶喝完了,危月燕拉着冷凌弃出门看雪。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串脚印。危月燕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滑倒。走到那几株腊梅前,她停下脚步,仰着头望着那些金黄的花朵,花瓣上落着雪,黄白相间,好看得很。
“凌弃哥,”她指着最高处那朵开得最好的,“我要那朵。”
他只是轻轻一跃,就摘下了那朵花,递到她面前。
危月燕接过花,凑到鼻尖嗅了嗅,那香味清冽冽的,混着雪的气息,好闻极了。她把花别在鬓边,仰着脸问他
“好看吗?”
冷凌弃点了点头。
“好看。”
她笑得更灿烂了,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蹲下身,团了一个雪球,转身就朝他扔去。
那雪球砸在他胸口,散开,落了一身白。
冷凌弃低头望着身上的雪,又抬头望着她。
危月燕已经跑远了,站在几步之外,笑得前仰后合。他没有追,弯下腰也团了一个雪球,然后朝她扔去。
那雪球扔得准,正好砸在她脸上。危月燕愣了愣,随即更大声地笑起来,又团了一个雪球扔回来。
两个人在雪地里玩了很久,最后都累了,并肩躺在雪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脸上,凉丝丝的,痒痒的。
危月燕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冷凌弃。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白白的一点一点的,好看得很。她伸出手,轻轻拂去那些雪,手指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冷吗?”
危月燕摇了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怀里。他的胸膛暖暖的,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觉到那温度。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安稳得很。
“凌弃哥。”她轻声说。
“嗯?”
“下雪真好。”
冷凌弃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覆盖成两个雪人。那雪越积越厚,越积越暖,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棉被,把他们裹在中间。
那香味还在,甜丝丝的,腻腻的,混在雪的清冽里
冬去春又来。
那院子里的老桃树又开花了,粉粉的,一树一树的,和去年一模一样。屋檐下的冰凌早就化了,滴答滴答的,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墙角流走。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危月燕又趴在窗边,望着那株桃树,望着那些粉色的花朵,望着那飞来飞去的蜜蜂,紫色的眸子里映着春光,亮晶晶的。
冷凌弃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的暖意。他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着那片熟悉的景色,没有说话。
危月燕感觉到他的气息,回过头,仰着脸望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春天。
她轻声说“又是一年了。”
冷凌弃点了点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危月燕靠在他胸口
“凌弃哥,你有没有觉得……”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冷凌弃低头望着她,那目光在问:觉得什么?
危月燕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更闷了:“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窗外,桃花依旧开得热闹,一朵一朵的,挤挤挨挨的,蜜蜂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的,嗡嗡嗡的,为这片春光添了几分热闹。
一切都和去年一样。
和每一年都一样。
那香味也在,甜丝丝的,腻腻的,从屋角的香炉里飘出来,缭绕在两人身边,久久不散。
三年了。
那香味,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