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斗木獬的琴声。
“师姐……?”她又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困惑和混乱,“姐姐?师姐?姐姐?”
她分不清了。那些记忆混在一起,乱的像一团麻。她记得姐姐,记得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记得她叫她“月燕”,记得她给她梳头,记得她教她认字——可她也记得师姐,记得那个在山上教她功夫的人,记得她板着脸训她,记得她偶尔露出的笑容。
姐姐是师姐?师姐是姐姐?
她想不明白。
“坚持住。”冷凌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那声音在催我们。”
危月燕勉强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愣住了。
他们正朝着一个方向跑——那个方向,是曾经去过的断崖。
那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往那个方向去。身后那些开花的人越追越近,那浓烈的香味几乎要淹没一切,那整齐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终于,他们到了。
断崖就在眼前,横亘在天地之间。对面依旧是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偶尔有风吹过,露出一点模糊的山影,很快又被雾气吞没。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冷凌弃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危月燕护在身后。
身后,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挤挤挨挨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那些人身上开满了花,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只有无数朵花在风中摇曳,散发着一波又一波的浓香。
他们没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那里,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他们困在悬崖边上。
那琴声更急了,震耳欲聋,像是要撕裂天地。
危月燕靠在冷凌弃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脑子里混乱得很,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飞来飞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可有一件事,她忽然想明白了——
这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花不对,人不对,香味不对,琴声不对——
梦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冷凌弃,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信我吗?”
冷凌弃回过头,没有迟疑,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信。”
危月燕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她握紧他的手,十指交缠,紧紧地,像是永远不会松开。
“那我们一起。”
她说。
然后她拉着他,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
那坠落的感觉无法形容——失重,恐慌,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刮得生疼,衣袂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上升,天空越来越远,断崖越来越远,那些开满花的人越来越远。
危月燕紧紧握着冷凌弃的手,不敢松开,不敢睁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的琴声,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顾不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赌错了呢?
如果这不是梦,是真的,这一跳就是粉身碎骨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可那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想起那些温柔的春日,那些缠绵的夏夜,那些绚烂的秋光,那些安静的冬雪。她想起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沉默,他偶尔露出的笑容。她想起几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心跳。
如果是真的,这些就都没了。
她和他,就都没了。
可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更愿意赌一把。
她忽然睁开眼睛,望向身边的冷凌弃。
他也正望着她。
危月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就算赌错了,摔死了,能和他一起,好像也不错。
她握紧他的手,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在呼啸的风中,在无尽的坠落中,在那越来越远的天空下,在那越来越近的黑暗里。
然后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声停了,琴声停了,心跳也仿佛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