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去找周府丞。
和府衙交接很简单。
周府丞听了他们的解释,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欢魇什么梦境什么昆仑山,他一个都没听懂。但听懂了一件事——案子破了,不会再有人死了,他可以交差了。
他千恩万谢,要留他们吃饭,要送他们盘缠,都被冷血拒绝了。最后他只能把两人送到府衙门口,拱着手,说着“冷捕头慢走”“姑娘慢走”,看着他们上了马。
那马只有一匹。
冷血站在马边,望着危月燕。
危月燕站在马的另一边,望着冷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冷血翻身上马,坐在前面。危月燕咬了咬嘴唇,伸出手,却够不着。冷血伸下手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提,把她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后。
危月燕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他的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最后她只是轻轻抓着马鞍的边缘,身子坐得笔直,和他保持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冷血没有说话,只是双腿一夹,马儿慢慢走了起来。
回京的路很长。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危月燕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头高高束起的黑发,望着那宽阔的肩膀,望着那件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衣袍。梦里她无数次靠在这背上,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感受着他体温传来的温暖。
可此刻她只敢抓着马鞍,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风从耳边吹过,带来田野的气息,还有远处村庄的炊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梦里的那些春日一模一样。可又不一样。什么都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些话
“凌弃哥,你信我吗?”
“信。”
“那我们一起。”
然后他们就跳了下去。
那时候她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怕。可现在她坐在他身后,隔着那一拳的距离,却觉得比跳崖的时候还要紧张。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沉默。
到神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门开着,门口的家丁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说诸葛先生问了好几次,说让冷爷回来后去书房一趟。冷血点了点头,下了马,回头望向危月燕。
危月燕也从马上下来,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站在门口,对望着。
然后冷血转身往府里走去。危月燕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穿过大门,穿过庭院,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大楼门口。
冷血推开大楼的门,走了进去。
危月燕也跟着走了进去。
她走进去两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抬起头,望着这熟悉的楼梯,望着这熟悉的走廊,望着那扇通往三楼的熟悉的门——那是他的房间,是梦里他们一起住了三年的房间。
可她凭什么进去?
那是他的房间,不是她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猛地转身,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走错了走错了,我回客房,回客房。”
她的声音又急又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冷血站在楼梯口,望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望着那头在暮色中晃动着的黑发,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许久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孤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