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庄的事解决得干净利落,两人便告辞上路。
出了村子,走上官道,危月燕忽然拉了拉冷凌弃的袖子。他回头望去,见她指着不远处一条岔路
“凌弃哥,咱们走那边瞧瞧好不好?难得出来一趟,多玩几天嘛。”
冷凌弃看那条岔路,又望望天色,还是点了点头。
危月燕顿时笑开了,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那条路越走越偏,两旁从农田变成了荒草,又从荒草变成了乱石。再往前走,连路都快没了,只剩下碎石和野草胡乱地铺着。危月燕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兴致勃勃地拉着冷凌弃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说不定前面有好玩的”。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道断崖。
那断崖横在眼前,像是大地忽然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对面云雾缭绕,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偶尔有风吹过,露出一点点模糊的山影,很快又被雾气吞没。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偶尔有石子被踩落,听不见半点回声。
危月燕站在崖边,鼓着脸,腮帮子圆鼓鼓的,满是不甘和委屈。她盯着那片云雾,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半天,终于闷闷地开口
“怎么这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这么不顺利。”
冷凌弃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危月燕愣了愣,随即那鼓起来的脸慢慢消了下去,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仰着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凌弃哥,”她说,“你真好。”
冷凌弃的耳根又红了,别过脸去,没有应声。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回那条岔路口,走回那匹马上。危月燕又窝进他怀里,舒舒服服地靠着,嘴里嘟囔着“下次要找对地方”。
马儿慢慢地走着,走在这条回京的路上。
回京之后,还没来得及歇几天,忽然就过年了。
神侯府里里外外都换上了新装,门廊上挂着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窗花,连院子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树都系上了红绸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好看得很。
铁手师兄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香薰料,说是最近市面上最好的凝气凝神之物,在四座楼里都安排上了。冷凌弃走进大楼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甜丝丝的,腻腻的,和屋里那一模一样。他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着大概是师兄的一片心意,不好拂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神侯府的正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
诸葛先生坐在主位,依旧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笑眯眯地望着满堂宾客。无情大师兄也下楼了,坐着轮椅,脸色比平时温和些,偶尔和身边的童子说几句话。铁手师兄忙里忙外,招呼着众人落座。追命师兄抱着酒坛子,已经喝得脸红红的,嘴里念叨着“好酒好酒”。
最让冷凌弃意外的是,他的父母也来了。
冷悔善坐在桌边,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望着儿子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柔和。母亲坐在他旁边,拉着危月燕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得危月燕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还有危月燕的母亲和姐姐斗木獬。危母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望着女儿女婿,笑得合不拢嘴。斗木獬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坐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来来,都坐都坐。”诸葛先生举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除夕,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一家人。
冷凌弃听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望着满桌的人,望着那些熟悉的脸,望着坐在身边的危月燕,忽然觉得这画面美好得像是不真实。
可那不真实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危月燕打断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仰着脸望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凌弃哥,发什么呆?吃菜呀。”
冷凌弃低头望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夹起来吃了。
桌上热闹得很,追命师兄拉着铁手拼酒,铁手笑着推辞,追命不依不饶,两个人闹成一团。无情师兄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两个闹腾的师弟,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冷母和危母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体己话,说着说着都笑起来。冷父端坐着,偶尔和诸葛先生交谈几句,都是些家常话。
冷凌弃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温温的、暖暖的满足。
年夜饭吃到很晚,然后大家移步院子里,等着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