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小路上,以喻遥驾马为首的接亲队伍缓缓前行,阿宋行伴在侧猛地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看着头顶纷纷扬扬的雪花,嘟囔道:“好诡异的天,没太阳就算了,怎么还会下雪?”
喻遥冰冷的语调和片片雪花一同飘了过来:“这叫天内天,地界除了没有太阳终日暗夜,其余天象和人界没什么两样。不过......”
他伸出手,一片六角雪花恰好落在他掌心,静静消融:“今年大雪来的时节确实是比往常早了一些。”
阿宋可没有感慨的心思,双手狂搓,往掌心哈了口长长的暖气。
虽说她本体是只皮毛厚实的狐狸,其实却格外怕冷,她打着哆嗦斜眼一搭全身新郎服的喻遥,道:“你自己的衣服放哪里啦?借我穿穿,冻死我了!”
喻遥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借。”
不是吧这么抠门?阿宋是真冻没招了,跺着脚恳求道:“我真冷!!我保证不会弄坏弄脏,到了前面我就还你。”
喻遥睨她一眼不为所动:“我的衣服,你可驾驭不住。”
阿宋心说不想借就直说,怎么还突然装上了?她抛下一句:“算了,不跟你们拖着走了,我先去屋里等你们。”
话音刚落她就窜远了,只留下了原地无语的喻遥。
忽然,他神情一凛,似感受到了什么,手探进衣袖,夹出昨晚那张未燃尽的验鬼符,此刻它竟又自燃了起来。
验鬼符,顾名思义,验证鬼魂身份的符咒。昨天后半夜他几乎把整个村子都探了个遍,也没见一丝符主的踪迹,如今符咒已燃,对方必然已经知道他并非灵官而是鬼魂,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心思。
思来想去,如今他在明对方在暗,无头苍蝇般主动出击并非良策,找不到对方,倒不如等对方上门来找他。
他轻笑一声,不屑地一手将那符咒甩进旁侧雪地,霎时火焰被厚雪熄灭,一片灰烬被风卷起到上空,飘向队伍后方的花轿内。
大红鲜艳的绸帘被只宽厚的手猛地掀开,海猛伸出脑袋顶着粗嗓不耐烦道:“他娘的还有多久?!老子想脱了这身衣服!难受死了!”
一旁走得直犯困的轿夫下意识转头,对上海猛的瞬间精神了,因为此时海猛阳刚的脸上正顶着两团夸张的腮红,浓重的眼影涂上去毫无美感,反倒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脸和脖子还是俩色!
轿夫没绷住差点喷了,被海猛敏锐地捕捉到:“你笑什么?”
轿夫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嘴抽了,嗯,抽了!”
“屁!你就是在笑老子!”海猛一下子敲在那轿夫帽子上,满脸屈辱地钻回花轿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动,队伍直直走到了设置在村内的假婚房。黎娘和玲婆遣散了轿夫,迎上下马出轿的喻遥海猛:“周围的村民都已经安排到远的地方躲避了,我们两家就在旁边,你们有什么需要就过来喊我们,我们随时接应你们。”
“有劳了。”喻遥海猛道。
阿宋早就在屋里等得不耐烦了,露出个脑袋连连催促他们快点,喻遥往屋里走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忽而回头,又对上了黎娘的眼神,只是这次她没有一点慌乱,反而镇定而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喻遥顿了顿,未置一语转头进了门。
一进里面,才赫然发现这屋里只有一张婚床,喻遥海猛两看两生厌誓死不和彼此坐一起,阿宋没办法只好作为调和夹在两人中间坐下。
天冷,屋里又没炭火,三人又冷又累,大眼瞪小眼熬了大半夜,别说魔了,连只耗子都没见着。
阿宋无聊地连连打哈欠:“它到底来不来啊?我都困了。”
海猛烦躁地扯下红盖头:“鬼知道。”
阿宋灵机一动道:“是不是咱们演得太假了啊?要不咱们做点什么,演的更像真成亲点?”
“不做!”喻遥海猛异口同声。
开玩笑,跟对方坐一张床上已经是最大尺度了好吗?还演真结婚?
喻遥海猛心里同时咆哮:那还不如去死!!
见二人态度无比之坚决,大有一种你再说我就直接走人的气势,阿宋赶紧哄道:“好好好不做不做。”
可又觉得不能这么僵着,又提议道:“那不做什么,说点什么?”
终究是喻遥有点“大局之观”,该说不说死得久就是觉悟高,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冷不热道了声:“娘子。”
海猛霎时面目狂抽,咬咬牙憋出一句:“相公。”
“不行不行。”阿宋立刻打断:“小海大人你这声音太粗犷了不像新娘,你得再夹一点!”她鼓励式的摇着双手:“沉浸,沉浸角色你能懂吗?”
海猛简直想给她俩个暴扣,但此时实在不是个适宜发作的时机,内心建设半天,只好捏着嗓子屈辱道:“相公~奴家,奴家终于等到这天了。”
喻遥脸当场绿了。
阿宋也一阵干呕:“算了海猛大人你还是闭嘴吧。”
“妈的我都说别让我做了!你们这两个——”
“嘘!!!”
喻遥疾转厉色:“别说话,好像有动静!”
海猛和阿宋懵了:“哪有?我咋没听见。”
喻遥打了个响指,阿宋和海猛顿时听力增强了无数倍,凝神,一连串的咚隆声响入耳,夹杂着轻飘飘的足底摩擦土地的轻响,缓缓地,缓缓地,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