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瞧着郁和安满脸兴奋,唇角极几不可见地勾起,打开麦克风继续和助理的会议。
一口接着一口,没过几分钟,一份草莓蛋糕就被郁和安吃得精光。
他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边的残渣,从纸匣里抽了一张纸巾,细心地擦拭嘴角和手腕,擦到一半手突然顿住。
他忘记给少爷留一些了。
趁着没人注意,他鬼鬼祟祟地扭头,看池砚满脸严肃地开会。
池砚侧对着他,露出半张俊脸,下颌线线条利索,一双锐利的眼此刻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郁和安看着看着,目光被池砚的耳朵吸引了。他右耳上有一颗痣,小小的,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见。
“自己找事做,想休息去里房睡。”
熟悉的嗓音响起,郁和安猛地回神,目光右移到池砚的脸上。
那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没扭头啊。郁和安疑惑。
或许是盯人的时间太长,郁和安又听见少爷道:“别一直盯着我。”
郁和安这下捕捉到了。池砚嘴里在说话,实际眼神一点都没分给他,专注地在电脑上敲字。
吃饱喝足,郁和安难得地感到困意,动作越来越迟缓,没几秒就迅速陷入梦乡。
最后清醒的几分钟,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我竟然会想睡觉。
以前一闭眼,大脑就被一片腥红占据,惨叫、大火,还有众人的吵闹声,一次又一次在脑海回荡,往往没过多久,他就会头疼得无法入睡。
好像在少爷身边,他真的很少做噩梦。
绵长的呼吸声从一旁传来,池砚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去看窝在椅子上的人儿。
目光不甚熟练地扫过郁和安恬静的脸,缓缓落在少年裸露的四肢上,眼睫颤了颤,池砚皱起眉头。
起身去里屋拿了件大衣,轻轻盖在郁和安身上,池砚端详几秒,心满意足地回到电脑前,继续忙碌地工作。
阳光透过云层洒进室内,偌大的套房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打声,静谧又美好。
临近正午,郁和安垂下的手指往里一缩,半掀起眼皮,大脑悠悠转醒,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眼。
“醒了?”冷冽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池砚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啊?”脑子还没接收好信息,郁和安身体下意识地要站起,脚没使上力,踉跄着就要往前倒。
池砚:“!”
池砚上手要扶,郁和安却先他一步,自己扶着小桌稳住了脚步,只是身上披的大衣反而被甩到了地上。
一旁探出的手不留痕迹地转了个弯,到地上把大衣捡起来。
郁和安瞧见他手里的大衣,有些了然,难怪他刚才在梦里,忽然一下天气就变得暖和。
是少爷给他盖衣服了啊。
【少爷,这件外套我拿去洗吧。】
郁和安知道不能光享受不干事,伸着手要去接衣服,被池砚避开。
“不用你洗。“池砚随手把大衣扔到沙发上,别扭地回他。
往外走几步,见郁和安没跟上,池砚还扭头催他:“跟上啊,呆子似的。”
郁和安不解地歪头,脸上还挂着睡觉时留下的红印,看起来倒格外符合池砚喊的称呼。
他看见少爷的耳朵红红的。
池砚先带他去吃了顿饭,饭店看起来很高档,但每道菜都少得可怜,郁和安尝不出好不好,只觉得这种店有点儿抠门。
还没他小区楼下的小摊贩卖得份量多。
吃完饭后,郁和安跟着池砚把商场逛了个遍,目睹他大手笔地买下一件又一件高奢衣物,一双又一双品牌新鞋,连行李箱他都帮郁和安重新购置了几个。
傲气的模样像要买下整个商场,最后还是郁和安拉住少爷,池砚才终于放弃购物的心思。
看着收费单上的一大长串数字,郁和安满面愁容。
花少爷太多钱了。
“喂,零花钱而已,你这样看我干嘛。”被郁和安一直拿可怜的眼神看着,池砚遭不住,从他手里夺过收费单,几下撕得稀碎扔进垃圾箱。
【你不用为我花这么多,我还不上的。】
池砚刚一转头,一张便签就堵到他眼前,看清纸条上的字,他反驳:“谁要你还了?”
【是我自己想还的,少爷帮我太多了。】
郁和安不是白嫖怪,知道有借有还的道理,也不愿意平白让人送他东西。
其实能救大姨已经很好了,不用在他身上花钱的,他又不值得。
直接还钱的话,少爷肯定不会收。郁和安打算等会支走少爷,悄悄把身上的钱还回去。
只是他的钱太少了,就算节目结束后把之前赚的钱都给少爷,也根本不够还。
他会努力赚钱还的。
“谁帮你?我单纯想花钱不行?花谁身上不是花,你别自作多情了。”
池砚矢口否认,推着郁和安往商场外走:“一天天胡思乱想,老实吃你的睡你的,我想要什么自然会向你拿。”
郁和安顺着池砚的力道往外走,目光眷恋地落在他冷峻的侧脸。
门口的光线扎得人眼睛疼,天好像越来越亮了。
两人到小屋时是下午两点,嘉宾们都各自出门,屋里只剩下李梅李凌两兄妹,这两人都不是外向的性子,相互打个照面就各做各的事。
“池总。”李梅反常地叫住池砚,鼻梁上简单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份文件夹,“我工作室有一个项目想跟您合作,能否借一步说话?”
小屋的摄像头没关,照李梅的样子,似乎是要去花园谈。
“有项目联系我助理。”池砚看了眼李梅,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撂下一句。
“五分钟。”她用手推了推眼镜,眼神扫过一旁的郁和安,胸有成竹地保证,声音不疾不缓,“您会感兴趣的。”
郁和安正愁找不到机会支开少爷,听到有人叫对方,连连向池砚点头,示意自己可以一个人。
“知道了。”池砚瞧郁和安那求之不得的模样,恼怒地撇嘴。
忘恩负义的家伙。
少爷一走,郁和安立马跑上楼,运动鞋落在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回到房间,他先四处检查了一遍,少爷昨晚把他们两人房间的摄像机都盖上了,这会儿也没被掀开。
确认完毕,郁和安快速摊开行李箱,从中搜出自己所有的现金,又“嗒嗒嗒”跑到池砚的屋子,一股脑把钱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放完现金,他做贼心虚地关好池砚的房门,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大呼一口气。
完成了。
池砚和李梅聊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床上的人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郁和安的房间夹在池砚房间和楼梯口之中,池砚路过时踩在地上发出声音,郁和安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少爷敲响他的房门。
他提着心打开门,池砚不知道塞了什么到他手里,冰冰凉凉的。
“衣服等会到,你行李收拾了没有?”
池砚聊完工作,回忆起初见时那呆子一身惨状,想着他没出过远门,专门跑上楼来找他。
郁和安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低头瞧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纯黑色的小熊,小熊怀里抱着一张银行卡。
“密码八个八,想吃蛋糕自己买。”池砚动作自然地进门,特意强调一句,“免费送的,我不想要才给你。”
小屋不远处有家玩偶店,他想起郁和安照片里的那只白熊,脚就莫名其妙走进店里。
买都买了,池砚干脆送出去。
他只是嫌麻烦而已。
郁和安摩挲着手里的小熊,东西轻飘飘的,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听见没有?”
张扬的声音及时唤回他飘移的神绪,他突然张大双臂,踮起脚抱上了池砚的身体。
少爷真的很好。
“诶……”池砚的声音戛然而止,手半悬在空中,不知道落在何处。
郁和安没抱太久就松开了手。
他已经特别得寸进尺了,抱太久的话,身上的汗会弄脏少爷。
“……你干什么?”池砚手微微蜷缩,被他背在身后,垂着头看乖乖站直的少年,嗓音带着哑。
【少爷,我不用这个。】
郁和安没解释刚刚的动作,拉起池砚的手,把小熊怀里的银行卡放回他的手心。
【谢谢少爷的小熊。】
他抱着那只玩偶,抬起它一只手左右晃。
“哦。”池砚身体僵硬地被郁和安摆弄,干巴巴吐出一声。
“你下次注意。”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他掩下双眸,匆匆收回手,抬脚时还绊了一跤,被他狼狈地稳住,硬撑着若无其事离开。
这呆子勾搭人这么熟练吗?
郁和安笑着看少爷避之不及的背影,把小玩偶轻轻放在床头,和小白熊靠在一起。
那你就叫小黑吧。
*
池砚的话算提醒郁和安了,回身去屋内收拾东西,他的行李本来也没怎么动,没几下就收拾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