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少虞下意识抬眼扫视了整个办公室。
难道林家的权势…已经大到通过能够随意查看监控了吗?
但这里并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难怪方才白谨弋如此有恃无恐。
白谨弋见人蹙着眉苦思冥想,脸侧的红晕还未彻底消散显得莫名的可爱,也不再卖关子了。
他站起身来再次靠近温少虞,在温少虞反应过来僵住身子之前,迅速将手探进了他那雪白的长发,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后颈。
“你!”
温少虞以为他二次挑衅自己,下一秒便闪向一侧,早就有所准备的拳头立马招呼了上去。
然而白谨弋不过指尖摩挲了一瞬,身手灵活地闪躲,拳风强劲地刮过他的侧脸带起几缕发丝。
“误会!”
白谨弋抬起双手做投降状,立即将他指尖从他颈后撕下的东西举到温少虞眼前。
那是一枚仅有指腹大小的半透明的贴片——
“……我想问题应该出在这个东西上?”
“这是……?”
温少虞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这个东西他有印象,是当时在医院醒来后莫伊就为他贴上的噩梦抑制贴。
那段时间他刚苏醒,每晚都做噩梦,甚至到后面难以入睡。
至于噩梦则是他上辈子死前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凌迟般在他脑内回放。所以莫伊帮他贴上了这个,虽然没能完全消除那些梦魇,但至少他入睡轻松了许多。
但温少虞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方才白谨弋的动作把他吓得够呛,上一世死于溺亡和窒息,这一世但凡被人挨近脖颈都起一身鸡皮疙瘩,比起天生敏感的兽耳和兽尾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抑制噩梦的贴片……”温少虞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监测生命体征以及定位的玩意。”白谨弋接过他的话头说道,“贴的地方也巧,少虞同学的长发恰好能挡住呢。”
温少虞愣了愣,思绪回到前天。
他记得当时莫伊说过这东西不宜照光,平日里被长发挡住倒也刚好。
“……你确定吗?”
他没道理只相信白谨弋的一面之词。
“当然。”
“刚刚我释放精神力的时候,正巧捕捉到了奇怪的电波信号,”白谨弋说着将噩梦抑制贴捏得更紧,默不作声地释放了一丝精神力。
“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了。”
“你看起来像是毫不知情?”白谨弋说着,将那噩梦抑制贴还给了温少虞。
温少虞垂眼看向抑制贴,脑海中浮现的是第一次从这个世界中清醒时,莫伊那张近在眼前的、充满关切的脸。
“我不知道。”
温少虞握紧了抑制贴,没有再和白谨弋继续这个话题。
尽管事态发展如此,但至少他能通过十年来的记忆确定,莫伊应当不会害自己,至于为何要将一个实则监控的东西贴在自己后颈——大概也能用担心与关切来解释。
只是这种令人窒息甚至恐慌的控制手段,实在是令他感到一阵心寒。
白谨弋见他无心深入便也不在过问。只是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那双短圆的兽耳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唇角一翘地跟着人坐了回去。
“既然已经检查完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
半小时后,温少虞盯着练习册上那道困住他一整天的星际数学题,笔尖停顿在了最后一步。
思绪通明,答案已经算出来了,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错。
奇怪的是,在课堂上那些翻涌着在他脑内打架的公式和概念,到了这里竟然安分了许多。那种两段记忆在脑内撕扯的混沌感夜消失了大半,精神海里前所未有地轻松——
温少虞不明白具体原由,只隐约觉得和身边这个人有关。
“做出来了?”白谨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中带着笑意,朝人挑起双眉,露出个笑容。
温少虞与他对视一眼,眼睫微颤移开了视线,面不改色地翻到了下一页,语气平淡道:“‘本来就不难。”
白谨弋看着温少虞撇过去的侧脸,那淡粉色的唇角因为压过头而向下撇的弧度十分可爱。
他没有开口拆穿,只是凑近了些去看下一页的题目,“那下一题?”
……
辅导结束后。
温少虞离开时特意避开了莫伊,独自漫步在回程的路上,身边空无一人时,先前那些被压抑的思绪终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
那枚抑制贴还攥在手心里,被捏得黏腻。
这枚抑制贴,到底是莫伊自己的主意,还是……林宥齐让他这么做的?如果是林宥齐…那他对自己的关心里,到底有多少是信任,又有多少是控制?
温少虞不知道。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记忆,同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答案。
还有……
白谨弋的手指触碰到他耳根的那个瞬间,他尘封于最深处的记忆悄然掀开了口子。
陌生触感涌起的那瞬间,一个不属于此世的画面曾猛地闪过他的脑海——黑暗、闷热、没有锁的储物间,他蜷缩在拥挤的窄床上,门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温少虞猛地阖了阖眼抿起唇,将这些潮湿的记忆、连带着抑制贴全都摁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