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晏行止看着霍香离开的背影,拇指轻轻一挑,又单手打开了那张清单。
果然还是觉得不堪入目。
晏行止无声叹了口气,提衣落座,扯出一张新宣,拿镇纸压平了,就着霍香刚才研的墨,把单子上的东西又抄了一遍。
“公子,”门外传来飞烟的声音,“夫人听说您回来了,请您到前面去,见见客人。”
晏行止头也没抬,坚持把最后一点写完,“知道了,我等下就去。”
飞烟点头便要告退,又听公子漫不经心问:“藿香,最近在做什么?”
这么多天,还是晏行止第一次过问霍香的事。
飞烟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诗烟安排了她做一些普通的事务,等都习惯了,再布置旁的。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飞烟如此答话,并非刻意为诗烟掩护开脱,只是若实话实说,承认诗烟在成心刁难,她这个作壁上观的,又当何罪?
也不是她不愿意作为,实在是她夹在霍香和诗烟中间,实则是夹在公子和夫人之间,难以处置。
飞烟原本想着,霍香耐不住,会自己找公子说,谁能料到两人全然没有搭腔的意思,如今又突然关心起来,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上座的公子抬眸,瞟了她一眼,好像冰凌子尖端那点芒,透着洞悉的锐利,让人无所遁形,问:“攸宁居里的人事安排,是诗烟负责?”
飞烟被看得背脊一凛,垂首道:“她和奴婢都是公子跟前伺候的,有时候也安排底下人做些事。”
“大家平日都是如何分工的?谁做什么?”晏行止接着问。
飞烟摇头,“倒没有严格的分工。”
晏行止蹙眉,“那若出了事,该如何追责?你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没想过划分一下?就这样稀里糊涂搅在一起?”
这便是有点责怪的意思了。
飞烟头压得更低了,“奴婢失责。”
“去拟一个,明天给我,”晏行止淡淡道,随手搁下了笔,架在山行的笔枕上,“以后藿香负责书房的事,旁的不要管。”
飞烟微惊。书房乃重中之重,公子不在时,房门几乎都是关着的,她们平时也不过进来简单扫一下灰,如今却指名道姓交给霍香。
然而此时,飞烟又哪里敢置喙,只点头应是。
***
攸宁居虽是晏行止的住处,他却几乎不插手内务,这回训责了飞烟,虽谈不上语气严厉,也算破天荒。
当夜,飞烟连饭也没顾上吃,拟好名单,交给晏行止过目,次日一早就宣告了。
条条目目,清清楚楚,以后再不能你做我的事,我干你的活。如双儿那般任人指使的,自是高兴;一些油滑的,只觉分派给自己的差事辛苦,心有不满。但大家也都听说了公子动怒的事,飞烟都没讨到好脸色,也不敢说二话。
霍香也替飞烟倒霉了一下。此事固然有飞烟性格温软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晏大人自己不上心所致,大家一起得过且过。
如今晏大人不想凑活过了,嫌弃杂乱无章,飞烟作为管事的,首当其冲。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晏大人这一通训话,给了飞烟行事的权力。
霍香也很欢喜自己再不必看诗烟的臭脸,只要管好书房那一亩三分地便是。
得益于晏大人严谨整洁的作风,他自己就整理得井井有条,顶多砚台里留一点残墨,是以霍香每天就拿着个鸡毛掸子这扫扫、那挥挥,就算完事。
可她又是在不想立马出去,就去看了看书架上的书。
一整面墙,塞得满满当当,很有一股知识扑面而来的感觉。
她随手抽了本书出来——飞烟再三叮嘱过她,不要乱摸乱碰,尤其是那些公文信件。但其实进了这屋子,就有涉密的嫌疑,她又不是个瞎子,还认得几个字。不被发现才是紧要。
平常也没人进来。
霍香蹲到角落读书,一直到时候不早,才起来把书放回去。
却掉出来一幅老旧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