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边发黄的象牙扣脱开,卷轴便一路滚开了,竟现出一幅森然的白骨图。
却非医家研究人体骨骼分布的图画,而是一副穿着白袍、规矩盘坐的骨头架子,手里还拈着一朵赤红的曼珠沙华——据传是开在冥界的指引花。
画上人姿态优美,线条流畅,而骷髅造型又十分恐怖,以至于有几分诡异。
旁边还写着几句偈语: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都化成白骨了,确实无人相、无寿者相了。
晏大人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不明所以的东西?
他到底修的是什么佛?
看这个,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霍香!”外头突然有人喊,还是男人的声音。
霍香猛然回神,应了一声,连忙收好画,小跑出去,竟是远山来找她,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
“远山大哥你怎么来了?”霍香笑着迎上去。
“给你送东西,”远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塞给了霍香,“公子吩咐我去买的,说是你要的。我可跑了不少地方,这紫云膏,城西卖完了,我又跑到城东。你瞧瞧,可还缺什么?”
霍香一听紫云膏,正是润肤生肌的,愣了一下,三下两下打开包袱,果然有一盒香膏,装在雪白的瓷罐里,膏体油亮,紫到发黑,还有幽微好闻的香气。
霍香喜出望外,原来晏大人已经把她的单子给了远山,远山还把她划掉的东西也买了。
她又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钱财,怪自己涂抹得不够彻底,略有为难地开口:“这些……花了多少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全部还给你了……”
远山咧笑,不以为意地摆手,“公子已经给过我了。”
霍香怔了怔,握着冰冰凉的香膏罐子,摩挲了几下,似乎擦出了一份热意,浅浅点了点头。
“还有你那药,”远山提醒,“大夫说你的方子刁钻,药性也寒凉,你上火也记得别多吃。”
“我知道的。”霍香笑道,又亲自送了远山出去。
折返回来时,双儿正在门口望她,好奇问:“远山给你送什么了?”
霍香于是连忙掏出紫云膏,挑出一指头,涂到双儿手背上,道:“这个,治冻疮的。”
双儿双手交叠着抹匀了,又把手背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感叹:“好香啊。这个很贵吧?”
霍香也不晓得价格几何,但看这成色也知药材用量很足,而且都卖断货了。双儿平时没少帮她,她也不想双儿拘束,只道:“不知道,就用呗。”
双儿点点头,又轻声道:“说起来,我前几天柜子里不知怎么多了好几百文钱,问了跟我同住的,也不晓得是谁的。”
霍香表情一滞。
彼时她要是闹起来,若是在双儿处找到这笔钱……
“一盒外面的膏子,也值得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擦来擦去,以为谁没有似的,”诗烟端着盆水就泼了出去,“真是没见过世面。”
水流扑到地上,溅出短促的一声,几乎贴在霍香和双儿脚边。两人连忙退开,才没弄湿鞋袜。
霍香嘴角扯开一抹笑,提起手里的药,摇了摇,很有一股炫耀的意味,道:“这香膏是不稀罕,可贵的是这药,滋阴补气,美容养颜,公子专门让远山带给我的。姐姐先忙,我去煎药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
诗烟抱着盆,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
她就说,此女不是个安分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撺掇着公子把她安排到了书房,她倒从上房出来,成了看管东西的了。
诗烟看着霍香扭着个腰从灶房出来,留着碗药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等着晾凉,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