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巴黎的那天,天气很好。
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后,他们取完车,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然后马克把车开上沿海公路,说:“我们先去趟摩纳哥。”
林苒点点头。
她对这个地方没有太多概念,除了——王妃,爱情,童话。
他们先去了摩纳哥老城的王宫广场,当他们爬上小山坡,林苒第一眼看到的,是广场上的一棵夹竹桃树。
她几乎是下意识停了一下。那不是国内常见丛生灌木,而是一整棵树。
枝干撑开,像一颗被精心修剪过的棒棒糖,花密到几乎看不见叶子。花朵那明艳的粉橙色,在阳光下饱和得简直不太真实。
林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我从来没见过夹竹桃能长成这样。”
她语气里有点不敢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看错了。
“国内的夹竹桃都是丛生的,”她说,“而且花叶分开,稀稀拉拉。而这株……只有花,几乎看不见叶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树下,像在观察一件植物标本。
“这才像是它本来该长成的样子。地中海的气候,太适合它了。”
马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林苒在粉橙色的花影里,头发被光线一层一层地勾勒出来,整个人被包裹在蓝天白云下,和那种灿烂到不真实的色彩里。
他忽然理解了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被反复书写。理解了为什么一个来自好莱坞的女演员,会选择最终在这里停留。
林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了一句:
“格蕾丝·凯利。”
她没有回头。
“你说,她当年嫁过来,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这个地方?”
问题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马克想了一下。
“也许是两者叠加的结果。但环境会放大人的情绪,在这种地方,人会更容易相信浪漫的爱情。”
林苒笑了一下。
“我理性上不信。”她看着那棵夹竹桃,又补了一句,“但站在这儿,好像又有点信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
但那种“信”,并不彻底。只是被动人的景色短暂动摇了一下理性的错觉。
进入尼斯,城市的气息立刻又变了。
滨海大道拉得很长,地中海就在脚边。
那不是一片“好看”的海,而是一整块铺陈开来,被人耐心调过的颜色。不是明亮的蓝,是一种厚实的、几乎有重量的蓝,像颜料被反复叠加之后,终于停在了一个不再需要解释的层次。非常稳定,没有波动,没有分裂。像是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推到极限,却又没有失控。
林苒站在堤坝旁,没有立刻拍照。
她看了很久。
“这个蓝,”她说,“不像是给人看的。”
“那是给谁的?”
“给世界本身的。”她想了想,“人只是路过。”
她终于掏出手机。
没有刻意找构图,只是抬手。
镜头里,堤坝低矮的石墙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头很短的卷发,侧身对着海,戴着耳机。他一条腿从石墙上垂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一首很长的歌。
海在他身后,没有参与他的情绪。
蓝色铺得极远,远到这个人几乎只是被随意放进去的一个标点。
林苒按下快门。
“我喜欢这种状态。”她说,“不被风景需要,也不需要风景。”
马克看着那张照片。
“你觉得这是逃离,还是共处?”
“共处。”她回答得很快,“逃离是带着目的的,在这里不是。”
她收起手机,语气忽然很轻。
“我希望有一天,生活可以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