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阿!阿去!?”
“小十六!?”
两个额头肿着大包的人指着对方,又惊又喜。
石柳抱住莫去浑圆的腰杆子,激动飙泪:“呜呜呜……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莫去撇嘴,指了指画纸上的人:“十六,你要找的人好像不是我哦。”
“唔……这……其实是这样的……”
“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好。”
“阿留呢?”石柳朝莫去身后张望。
莫去黝黑的脸色微微一沉:“石柳,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
石柳瞪大一双小鹿眼。通常莫去叫她本名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隐隐间,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忘记今夜遇见我的事,也千万不要去找何留。懂吗?”
石柳懵懵地摇摇头。
“反正你也不打算做小庸的国师了,不是吗?”莫去拍了拍她的肩,“你呀就快快乐乐地找个好人家嫁了,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将暨邙山上的岁月全都忘了。喏,我看这画上的男人就长得——呃——挺与众不同的,与你正好般配。”
莫去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大通,然而石柳的耳朵里只回荡着一句——
将暨邙山上的岁月全都忘了。
不错,她是想做回平凡的普通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她从没想要忘记这段日子。
石柳有些难过地耸了耸鼻子,问莫去:“你们也会忘了吗?忘记山草堂,忘记我……”
莫去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小十六,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傻乎乎地老被人欺负。我走了……”
冷风阵阵。
石柳呆呆地站在冷风中,任由怀里的画纸散落满地。
离开山草堂的每个日夜,她都会想起与何留莫去一起渡过的日子。
她不在的话,她们会不会吵得更厉害?小皇帝会不会对他们发难?她们……会不会想她?如同她一般想念着她们。
直到这刻她才明白,原来她早已将她们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石柳望着莫去渐渐消失在黑夜的身影,眼泪便不住地往眼眶外逃。
“阿去,阿去!”她拔腿朝莫去离开的方向追去。空荡荡的深巷毫不怜悯地将她的声音吞没。
连同她的哽咽声。
“咳咳!”有人轻轻地咳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悲伤情绪。
石柳揉着红通通的双眼朝那人望去。竟看见不远处,夜离正抱剑背倚在墙上,眼神似有似无地朝她瞟来。
“夜、夜少侠?”失而复得的惊喜令她措手不及,立刻忘记方才的心酸,迈起小碎步朝夜离奔了过去。
一把镶着七彩珠玉的剑鞘及时抵住她的胸口,将她拦在了三尺之外。
夜离如往常般挑了挑冷眉:“少什么侠?”
“唔!”石柳揉了揉酸痛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夜、夜公子?”
“俗不可耐。”
“夜……小少?”
“幼稚。”
“夜——同志?”
“!?”
刚刚撞见她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来还心存一丝怜悯,此刻却恨不得一掌将其拍飞。
然,我们的夜小少从不打女人。只得狠狠按住自己暴动的太阳穴:“就叫我夜离!”
“唔,哦。”石柳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见他不再拄拐杖,不由惊奇,“夜离,你的腿好了?”
“差不多。”
“你的风寒呢?”刚伸出的小手在快抵达夜离额头的时候,被他迅速一晃,避了开。
“差不多。”
石柳收回尴尬的手:“差不多就好,差不多就挺好的。”
夜离扫了眼四面八方贴着的“寻人启事”,只觉得脑门处血脉喷涌:“这么丑的画,你居然好意思贴出来?”
“丑吗?可我觉得很像啊。”她听见夜离嘎达嘎达的捏拳声,急忙转移话题:“唔!那还不是因为之前在林子里你突然不见,我为了找你才不得不这么做。我身上也没什么钱请画师,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嘛。”
听到她说没钱,夜离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了石柳。
石柳捧着沉甸甸的银两,愣了愣:“我找你不是为了要钱的。”
夜离:“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可是——”
“还有,以后别跟着我。”夜离看到那双人畜无害,犹如小鹿的眼睛,忽然一阵心虚,“——你很烦。”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想要打发她走。但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因为他分明看见了石柳脸上很是受伤的表情。
石柳低下头,耸了耸发酸的鼻子:“我只是担心你,想要确认你的安全罢了,不会缠着你的。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烦,那我走便是。反正我本来就是要离开这里的……”
夜离皱了下眉,隐约觉得她所说的“你们”应该还包括方才弃她而去那个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等于在她的伤口处撒了盐。
“我……”因为内疚而开了口,又因为不善辞令而沉默。
石柳将银子塞回夜离手中:“我更不喜欢被人用钱来打发。再见!”
她毅然转身,却听到夜离急声喊道:“——回来!”
石柳只抽了抽耳朵,无视他,赌气般继续往前走。
不是说嫌她烦吗?她才不要回去自讨没趣。
“站住!”身后的声音由远及近,冷似冰霜。
冰霜里还包裹着一团怒火。
他居然追了上来!?
石柳吓得埋头劲走,脑海里全是夜离面目狰狞,举着长剑朝她追来的画面。
忽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力道之大,致使她直接朝前倒下,摔了个狗啃泥。
脑子里的幻象也同时消散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