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石柳以大字型的姿势趴在地上许久。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摸了摸额头,猛地一惊——
唔!流、流血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躺在她脚边的这把七彩珠玉宝剑。
石柳幽怨地回过头,看见夜离立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望着她。
他的一只脚刚跨出来,又僵僵地收了回去,仿佛一尊冰雕般固定在了原地。唯有细微的眼神变化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纠结——
方才一时气急下手重了些。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扶她?
不,这都是她自找的,他好心挽留她,她居然还装聋作哑?
别以为瘪着嘴红着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能令他心软。
什么?又哭了?简直就是个哭包!
他最最最讨厌见她哭了。
因为——会令他心烦。
“别哭了。”
之前只要夜离一开口,石柳定会乖乖地停下不哭。谁想这回她反而哭得更厉害。
那种被所有人嫌弃的心酸刺激着她本就发达的泪腺,泪水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破闸之处,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
在经历了自怨自艾自怜与不屑不堪不甘之后,情绪爆发的最后阶段便是破罐破摔,继而放出叛逆的狠话。
“呜呜呜……不是嫌我烦吗?那你走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暴发户,拿着你的臭钱走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呜呜呜……”
夜离怔在原地。
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不极其擅长隐藏内心。像石柳这种在他面前毫不掩饰情绪,张口便来,闭眼就哭的,还是头一个。
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曝露在陌生人面前,不是傻子是什么?
可是为何眼前这个傻子,竟有些令他手足无措?
等等,这不是重点。
暴发户!?
臭钱?!
“啧啧啧,这位暴发户小哥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打女人。”巷口的老树上,飘来一个妖娆的声音。“小妹妹,打女人的男人要不得,你跟我走,姐姐我那儿有大把大把的好男人任你挑,如何?”
树上飘飘然跃下一个人影。浓妆艳抹,满头金钗。花衫绿裙,还披了个貂。
正当小十六被此人的审美所深深震撼而忘记哭泣之际,从巷子的另一端又走来两个人。
“钟艳无,你万花楼里的姑娘是死绝了吗?这等姿色的你也要?”
石柳朝说话之人瞟了一眼,心想这人自己长着一张牛魔王般的脸,居然还来批评她的姿色?再看看他身边那位,更加惊悚,活脱脱一张比长白山还要长的马面。
钟艳无道:“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的嘛。”
马面道:“那可不行!这女的命归咱们阎王殿的!”
钟艳无朝他俩挤眉弄眼:“哎哟,两个大男人好意思和我一个弱质女子抢吗?”
嘴上这么说,手却率先抓住了石柳的两条手臂。
石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两条腿又被牛头马面一人一个瓜分了去。
这个姿势就很为难人了。她双手双腿被俘,整个人腾空着,只剩下脑袋是属于自己的。偏偏这脑袋又是她全身中最不中用的一个。
她想喊夜离救她,但一想起方才他对她做的过分事,又紧紧闭上了嘴。
士可杀不可辱。她决定自救!
“唔……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三双魔爪的主人齐刷刷地射来鄙视的目光。
不远处的夜离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傻子。”
牛头和马面一手抓着小十六的腿,一手也不闲着,同时袭向钟艳无。
钟艳无法还手,便以胸迎击,那两只手恰好抓在她胸上。
“哈?想吃免费豆腐?”关键在“免费”二字上。
“臭婆娘,你还不放手?”
“就不放了,喏喏喏,你看,粘住了!”
“你再不放,老子就把她劈两段!”
“嗳,两段太少,有本事你劈一千段给我看看。”
石柳泪:“要不……我数到三,大家一起放?”
“闭嘴!”三人不约而同。
石柳抿紧了小嘴,泪眼闪闪地望向身后。夜离还是站在老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叫我走得远远的吗?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的吗?
石柳动了动嘴唇:“唔……”
夜离微微挑了下眉,抱臂继续观望。
士可杀不可辱。
那是因为还没被辱到极致。
眼瞅着自己快要被他们撕扯成三瓣,石柳哪还再顾得上与夜离怄气。小嘴一咧,哭着求饶:“救我,救我夜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弹地而起,跃至半空,如一颗黑色的流星,俯冲而下。
再次落地,钟艳无和牛头马面全都挂在了树梢上,歇菜。
夜离小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快如闪电,暴若风雷。
石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竟连连打起了冷嗝。
好可怕……
“还不起来?”夜离捡起剑,拂了拂衣角。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鼻子嘴巴难受地皱成一团,石柳一边打嗝一边摇头:“唔,腿麻。”
夜离叹了口气,颇有些拿她无可奈何之意,刚打算将剑柄递给她,想了想,换作伸出一只手来。
石柳受宠若惊,颤颤巍巍地正要握住夜离的手时,两人中间的地面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干瘦的手臂从洞里伸出,抓住石柳的双脚,将她一把拖进了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