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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异世界的第一次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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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把背包重新背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看向沙滩尽头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植被茂密,隐隐约约能看到低矮建筑的轮廓。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点,也许可以从那里了解什么。

但是还是要保持谨慎。

星月将枪上了膛藏在身后,然后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脚下的沙滩渐渐变成草地,细软的沙粒被青草取代。

空气里多了几分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某种陌生的植物清香。

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着伸向那片低矮的建筑。

星月正要往前走,旁边的灌木丛后面,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亚麻色的短发梳成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带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里面全是好奇。

星月僵在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是:完蛋,语言不通怎么办。

然后小女孩开口了。

她说的是一种星月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流畅而古老,像某种诗歌的调子。

但那些音节钻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竟然——全都听懂了。

“姐姐,你的头发好黑呀,眼睛也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长相。”

小女孩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夏夜的星空一样美丽。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旅人吗?”

星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能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你……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小女孩露出“这个姐姐好奇怪”的表情:

“当然能呀。不过姐姐你说话好奇怪,像没睡醒。”

星月还在适应自己说出来的陌生语言。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从旁边的房子里传来:

“莉娅!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

一个穿着简朴亚麻长裙的中年妇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拉住小女孩的手,抬起眼睛看向星月。

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距。

她看不见。

“妈妈,她好像不一样!”

小女孩莉亚急切地晃着母亲的手,“她的头发像黑夜,穿着也好奇怪,她一定是个魔法师!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有办法治好了!”

妇女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空洞的眼睛“望”向星月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有警惕,有期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

“抱歉,这位远道而来的旅人,我叫索菲娅,这是我的女儿莉娅。孩子不懂事,冒昧打扰了。”

她的声音带着长期生活在宁静中特有的温婉,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目光”始终对着星月的方向,“看您的样子,像是经历了风浪?如果不嫌弃,请进来坐坐,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星月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又看了看莉娅那双充满希冀的蓝眼睛。

“谢谢。”她说。

屋子不大,却很整洁。

墙壁是某种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家具由打磨光滑的木头和石头构成。

这个世界没有电灯,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一些会自发光的苔藓,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果实的清甜。

索菲娅摸索着让星月坐下,莉娅乖巧地端来一盘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紫色果实。

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星月,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星月小姐,”索菲娅轻轻叹了口气,“请原谅我们的冒昧。莉娅的父亲几天前去邻镇交换一些必需品,家里就我们母女两人。”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痛苦:

“几个月前,一群怪物袭击了镇子外围。他为了保护大家,受了重伤,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我的眼睛,被怪物的毒液所伤。祭司团的学徒来看过,说毒素侵蚀了视神经,普通的治愈术无法起效。”

“祭司团?”星月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是神殿派下来的学徒。”

索菲娅解释道,“我们亚特兰蒂斯的一切力量,都来源于一颗宝石。神族、灵族、还有少数像您这样的人类魔法师,都是通过那颗宝石获取力量的。祭司就是侍奉神明、学习治愈之术的人。”

星月努力消化着索菲亚给出的信息。

宝石?祭司?神殿?神明?这些词汇都是她之前玩的魔幻游戏里的设定,只不过如今都变成现实的存在。

索菲亚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我们这样的小镇,能来的只是学徒。他们离开前说……除非能找到更强大的净化之力,或者极其稀有的灵药。不过,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哪里有机会接触到那些。”

莉娅在旁边拼命点头:

“妈妈的眼睛是被影爪兽伤的!那些怪物从晦暗之森跑出来,爸爸为了保护大家受了重伤,妈妈的眼睛就被毒液溅到了。”

索菲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止住了她的话。她空洞的眼睛转向星月的方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星月小姐,您……您懂得治愈的魔法吗?”

星月沉默了。

她只是一个是医学研究生,不是魔法师。

她背包里的抗生素对这种“毒素侵蚀”能有用吗?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她看着索菲娅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莉娅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希望——

“能让我先看看您的眼睛吗?”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索菲娅点点头。

星月凑近她,伸出右手,准备像在医院检查病人一样撑开她的眼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索菲娅眼皮的那一刻——

她右手腕上的手链,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迸发,将她整个右手笼罩其中。

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映亮了索菲娅苍白的面庞。

星月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发现那股光芒不受控制地流向索菲娅的眼睛。

索菲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光……我……我好像感觉到了光……”

那灰败的瞳孔边缘,死寂的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健康的翠色瞳孔一点点显露出来,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阳光下消融。

片刻之后,索菲娅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正常。

她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星月惊愕的脸上。

“哦,海神保佑!我能看见了……”她的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我真的能看见了!”

莉娅尖叫一声,扑进母亲怀里,又哭又笑。

星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串已经恢复平静的手链。

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梦。

“星月小姐,”索菲娅擦着眼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您……您究竟是谁?这是什么魔法?”

星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自己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来源何处……是来自这个手链吗?

午餐摆上桌的时候,星月愣住了。

硬邦邦的黑面包,一碗羊奶,还有几颗莉娅之前端来的那种紫色果子。

餐具是粗糙的陶碗和木勺,边缘还有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索菲娅把最好的那块面包放到她面前,莉娅把自己的羊奶也推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姐姐你吃。”

星月低头看着那块面包。

硬得像石头,掰开的时候掉了一桌渣子。

羊奶有股腥味,果子倒是甜的,但也就那么几颗。

她咬了一口面包。又硬又糙,像在嚼锯末。

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索菲娅和莉娅吃的是一样的东西,甚至更少。

莉娅的那碗羊奶只有半碗,索菲娅把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给女儿。

这是这个小渔镇能拿出来的、最奢侈的食物了。

星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啃着那块硬面包,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莉娅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听说妈妈的眼睛被治好了,都想来找你看病!”

星月一愣。

她走到门口,外面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抱着孩子。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急切、期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星月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

“咳咳,那个,大家安静!排好队!受伤最重、情况最危急的人排在前面!”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起来。

莉娅和几个看起来比较清醒的镇民帮忙维持秩序,慢慢把人排成一条长队。

“还有,”星月清了清嗓子,“在治疗开始之前,我先声明一下,我只是一个……嗯,初级魔法师。我的疗愈水平有限,如果治疗效果不理想,甚至没有效果,这都是可能出现的。但是我会尽力医治。”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简陋的午餐:“对了,我不需要你们送礼。诊费……”

她转头看向莉娅,压低声音:“你们这里的交换物是什么?最小面额的是什么?”

“晶琅呀。”莉娅眨眨眼。

星月了然,这里的一般等价物原来叫晶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继续大声说道:

“我的诊费只需要一晶琅。其他东西都带回去。”

人群哗然。

那些穿着破旧、一看就穷苦的人,眼睛里亮起了光。

第一个被推进来的,是一个腿部有着巨大爪痕,走路依靠拐杖的年轻男人。

星月的医学生本能立刻上线。

她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手链再次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笼罩着伤口,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脓液被一点点逼出,新的皮肤慢慢长出来。

但这次,她感觉到了不同。那股黑色的脓液里似乎残留着什么阴冷的东西,在抵抗她的治愈之力。

光芒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把那东西完全逼出来。

整个过程比治索菲娅慢得多。

那个年轻男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星月面前。

“谢谢您!谢谢您!星月小姐!我的腿伤以及十五年了,之前的神殿祭司都束手无策,没想到您治愈好了!”

星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她正纳闷着自己的水平到底是什么程度,刚想客气两句,还没等她说话,后面更多的的人已经涌上来了。

接下来是各种各样的病人,比星月实习那几个月见到的都多得多。

不过还好,至于这些病人,并不需要各种各样的仪器,只要这一条手链就可以,还挺便利。

病人有骨折的,烧伤的,感染的,陈年风湿痛的。

有些伤她手链一碰就好,有些却特别费力,需要持续很久,光芒时明时暗。

每治好一个,那人就往她手边放一个银蓝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结晶。

晶琅。

治愈的病人越来越多,星月也渐渐摸出规律:那些被“某种阴冷东西”侵蚀过的伤,最难治。其他的,都好说。

但她越来越饿。

明明刚吃了午饭,肚子却开始咕咕叫,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凶。

旁边一个等着看病的老奶奶听到了,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塞到她手里:

“姑娘,先吃点东西,慢慢看。别把自己累坏了。”

星月脸一红,还是接了过来。

她一边啃着那块干粮,一边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使用这个治愈力,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今天下午看了这么多病人,自己消耗得还不少。

普通的伤消耗少,那种带着“阴冷东西”的伤,消耗特别大。

治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星月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她的手边堆了一小堆晶琅,还有一些人硬塞给她的粗糙首饰和几只活蹦乱跳的鸡。

莉娅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你好厉害!”

星月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晚上,村里摆了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把各家各户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在空地上升起篝火,大家一起吃。有烤鱼,有炖肉,有那种硬面包,还有大碗大碗的羊奶。

星月被按在主位上,面前堆满了食物。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照着一张张淳朴的脸。

那些白天被她治过的人,有的瘸着腿非要来敬她一杯,有的抱着孩子非要让孩子给她磕头。

星月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脸上一直红着。

酒过三巡,她被人群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她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来找一个人。”她说,声音被篝火烤得有些发飘,“我的哥哥。”

“你哥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好奇地问,“他长什么样?”

星月想了想,伸手比划起来,手超过了自己身高:

“比我高很多,大概这么高。”

她把手举过头顶,“他和我长得很像,也是黑头发黑眼睛。但是比我黑——不是那种黑,是晒的。

他常年在海上,皮肤晒成小麦色。”

她又比划了一下:“他长得很壮,是那种经常干活练出来的壮。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人群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样的人,姑娘。”

一个老猎户叹了口气,“我们这小地方,来一个陌生人全村都知道。你说的这人,真没来过。”

星月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低下头,去翻自己的背包。

那张照片。她和哥哥的最后一张合照。她放在防水袋里,一直没舍得打开看,怕看了就忍不住哭。

她手忙脚乱地把背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翻出那个防水袋。

月光很亮,篝火也很亮,亮得她一眼就能看清袋子里那张照片——

她愣住了。

照片还在。塑封的防水袋确实起了作用,照片没有被泡烂。

但照片上,哥哥的脸——

一片模糊。

不是被水泡坏的模糊,而是像墨迹被晕开,五官完全看不清楚。

眼睛、鼻子、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团灰蒙蒙的色块。

而她自己那半边,完好无损。

笑得眼睛弯弯,嘴角上扬,和哥哥搂在一起——搂着一团模糊的空气。

星月的手指僵在那里。

她不信邪地翻来覆去地看,把照片从防水袋里抽出来,对着月光,对着篝火,凑到眼前——

还是看不清。

那团灰色顽固地待在那里,像是在嘲笑她。

她又去翻手机。

按开机键——黑屏。按着不放——还是黑屏。

时空扭曲把电弄没了,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没有了。

哥哥的影像,一张都没有了。

星月低着头,盯着那张被毁掉的照片,眼眶突然就酸了。

她拼命眨眼睛,拼命忍住,但那股酸意根本忍不住,直往上涌。

她不是什么爱哭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当着别人的面落泪的人。

但这一刻,看着那张被毁掉的照片,看着哥哥消失的脸,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攥得边角都皱了,眼泪还是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照片上,又晕开一小团水渍。

“姑娘。”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星月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她面前。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那种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有的、看透世事的心疼。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碗热羊奶塞进她手里。

“喝点。”他说。

星月捧着碗,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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