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右手残疾的学子，任他在初试时如何文采斐然，未通过核验那就算不得成绩，右手残疾连笔都握不了，恐怕这辈子都做不了官。

莫里带着天山雪莲回了徐家，他亲手煮了药，喂父亲喝下。

天山雪莲不愧是圣品，徐父艰难地睁开眼睛，只是双眼浑浊，目光无神地看着床顶，嘴里“赫赫”地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莫里凝望着父亲苍老许多的面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管家走了过来，莫里连忙侧过头拭泪，如今是徐家的一家之主，在下人面前，他哪怕是个哥儿也该坚强些。

“小公子……这是老爷还清醒时说的话……由我代笔记了下来，当时在场的丫鬟晓月、仆人冬青都可以作证。”

“我知道了，拿过来吧。”

莫里并没有怀疑，徐父刚病重的时候的确还意识清醒，他出去到处找大夫，自然没有时时刻刻留在家中。

信里的内容的确是徐父的口吻，嘱咐莫里尽快选个良人婚配，如今他重病，徐家也无法庇护莫里，傅云笙待他家这般情深义重，莫里也该做出选择……

“父亲……你想趁现在还能……让我嫁给他吗……”莫里低低地问着，神色迷茫而痛苦，脆弱的黑眸在烛火映照下如同破碎的琉璃，满是碎裂的微光。

天山雪莲虽然吊住了徐父的一口气，可是徐父始终无法恢复清醒。

四月初七。

傅云笙上门提亲，莫里亲口应允嫁给他。

“云笙……我愿意嫁给你……”莫里柔顺地低下头，被傅云笙温柔珍重地揽入怀中，如同捕获了一只漂亮脆弱的珍惜雀鸟。

四月二十一，凌骁墨带着残疾的右手，回到了连阳城。

短短十五日，凌骁墨被利刃斩断仕途，徐父病重，莫里与傅云笙定亲，不日就进行大婚，傅云笙志得意满，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凌家——

卧房里，凌骁墨嘴唇苍白，大夫说过他的手已经回天乏术，经脉尽断，连笔都握不住，如今只能等皮肉愈合，至少没那么难看……

伤口处理的过程十分痛苦，凌骁墨俊美的面容冷汗直流，但是幽暗的眼底始终映着那如豆般的一点火焰。

那一点火苗在凌骁墨心里倔强地燃烧，他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一天他跪在公堂之上，那纨绔公子踩着他的头，嗤笑地扔下一块银艇作为补偿，而他只能屈辱地闭上眼为死去的父亲收尸。

【仇恨、愤怒、痛苦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种种情绪如惊涛骇浪击打在岩石之上，最终化为凌骁墨无法磨灭的斗志，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崩解重塑。

【力量……权力……】

凌骁墨作为牺牲品，第一次品尝到了权力的强大滋味，他满心炽热地想要入仕，而情与爱，在弱者面前毫无意义。

凌骁墨需要的不是莫里的真心，他此刻迫切地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而科考是他现在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寒芒略过，凌骁墨向上攀登的梦，碎了。

身为龙傲天，无论前期如何卑微凄惨，被反派碾入泥沼仿佛永世不可翻身，也终究会有大放异彩之日。

只不过不是现在。

巨大的挫败感和失落、无力，汇聚成令人疯狂的绝望。

凌骁墨自我厌弃地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右手，今日本该是放榜的日子，可是那朱纸金字的榜单上再无可能出现凌骁墨三个字！

“阿福，拿酒来。”

“少爷！”阿福震惊地看着凌骁墨，往日的凌骁墨沉稳自持，从来不会有这般颓废的模样，可是劝阻的话落在嘴边，望着他被层层包扎的右手，还是咽了下去。

阿福心头满是忧虑，看着举壶豪饮的凌骁墨，欲言又止却被他命令退下，只能守在门外。

夜色渐深，凌家落魄的家门却被一道秀丽的身影敲响。

“梅姨……是不是表哥回来了？我想见见他……”莫里目光恳切，他一个前两天才和别的男人定亲的哥儿，如今星夜独自前来与一个男子会面，实在是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