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日将尽，凌骁墨信心满满地走出考场，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往日阴霾的天气仿佛一瞬间拨云见日，此番省试，他不敢说拔得头筹，但是至少位列前三。

放榜之前还有一次复试，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作弊，由大考官率领众位考官一同抽取题目，当堂书写并且作答，字迹与前卷都需要核验，这才能算是正式的成绩。

【莫里……】

遥望向连阳城，凌骁墨目光幽深而坚毅，攥紧了身上半旧的袍子，他定会出人头地，为父母报仇，而莫里倘若已经决定嫁给他人，他也永远会是对方的靠山。

所有缠绵悱恻的思绪如同春日的柳絮，擦着指尖迅速飞散，凌骁墨目光坚毅地收回那片刻外露的柔软情愫，回客栈等着核验以及放榜。

然而傅云笙又怎会给凌骁墨这个翻盘的机会。

早早得知凌骁墨去京城省考的傅云笙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凌骁墨如今不过是一个穷酸学子，空有名门之后的称号，在京城无权无势，傅云笙甚至不需要出多少钱，就足够买下他的一只右手。

傅云笙其心歹毒，可见一斑，他故意让打手蹲守在考场回客栈的路上，在凌骁墨刚刚考完试神经放松时猛然出击。

“少爷！”书童阿福惊叫出声，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利刃狠狠划破了凌骁墨的右手手臂，血流不止，如果不是凌骁墨学过武，这一击足够见到白骨。

“少爷！少爷你撑住！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阿福撕心裂肺地喊着，搀扶着面如金纸的凌骁墨，跌跌撞撞地去找医馆治伤。

天色已暗，悠长的狭小巷子里，只剩下一道骇人的血渍。

——与此同时的分割线——

连阳城，徐家。

徐父陡然病重，不久前还能坐起身子，在太师椅上和人谈笑风生，两天时间就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莫里守在徐父身旁，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听着大夫把玩脉后个个摇头叹气，他一个性格软糯的哥儿登时慌了神，只能无助地落下泪来。

如今表哥也不在家，迫于无奈，莫里只能去寻求傅云笙的帮助，一次又一次，他欠的越来越多，如今这种岌岌可危的情况，莫里能依靠的男人只有他。

傅家前厅，奴仆一见莫里就识趣地开门迎进屋内，傅云笙目露关切，身上的鞋子泥点未干，显然是匆匆前来。

看见傅云笙温柔关切的神色，莫里忍不住鼻子一酸，低头作势要跪，被傅云笙慌张地伸手阻拦，两人间的距离第一次这般亲密无间，可是毫无暧昧之情。

“求傅二少帮徐家寻来名医，莫里此生愿当牛做马侍奉左右……”莫里泪水涟涟，清澈透亮的黑眸此刻眼眶红红，娇弱的哥儿脸色苍白无助，彷徨的神色格外惹人心疼。

“莫里！你怎么……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又哪里舍得让你当牛做马侍奉我。”傅云笙苦笑一声，清俊帅气的面容满是心疼怜爱，他搀起差点跪在地上的莫里，低声安抚着。

“别怕，徐老爷是个善人，定会有老天保佑，如今再去请名医怕是来不及了，上一次他开的那一副吊命的方子，我都看过，药理相通，我有一株三十年的天山雪莲，定能救了徐老爷。”

仆人闻言难掩震惊，下意识地开口：“二少爷！那可是傅老爷留给你的传家宝，可遇不可求，这怎么能……”

“多嘴！让你去拿你便去拿，怎么如此聒噪？”傅云笙冷声呵斥，恰到好处地看似打断了仆人的话，其实什么都让莫里听到了。

莫里眼里立刻配合地流露出感动和歉意，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哥儿，怎么会看得出傅云笙的精心算计，当然要乖乖踏入圈套。

“莫里，你别放在心上，天山雪莲放在仓库里做传家宝只是死物，可是倘若用来救了徐老爷，那才是活的。”

傅云笙声音温柔地安慰着，目光深情如水，他一掷千金别无所求，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举止，让莫里忍不住垂下眼眸。

莫里纤长浓密的羽睫颤抖着，流露出他内心深处的动摇。

【是我欠了他……】

“云笙……你若能救了父亲……我愿意……”莫里颤抖着开口，红润柔软的嘴唇被贝齿紧咬地微微渗血，仿佛被揉碎的海棠。

“嘘，莫里，我不想用恩情逼你，我只想你真心实意地嫁给我，我不会违背你的心意。”指腹轻柔地擦去莫里眼角微凉的泪水，傅云笙含情脉脉，任谁看见这一幕都只会夸赞他情深似海。

莫里永远也不会知道，徐父的突然病发，真实原因是傅云笙的安排，徐家的上上下下早已经是傅云笙的手下，给徐父的汤药里动些手脚再简单不过。

两味相克的药材，放入药罐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雨打芭蕉，彻夜难眠。

京城的一场骤雨，冲散了巷子里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