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寻过去。
“就这么迫不及待从我身边离开?”他太害怕失去,语气不免重了些,昨日刚缓和的气氛又绷紧了。
韵禾方醒不久,迷迷瞪瞪坐在床沿,面对劈头盖下的问责满是茫然,“什么?”
“那为何要急着搬回来?”陆泊岩咬着字眼重复一遍,脚下步子逼近,正瞧见她细白脖颈间的齿痕,略一愣,语气稍稍缓下来,“是......因为我昨夜对你太过分了?”
“不是的。”韵禾瞬间明白他指的什么,红着脸摇头否认。
“那是为何?”陆泊岩不依不饶,定要讨一个说法。
韵禾命人搬挪时并未细想,只觉住在清风院不妥当,面对陆泊岩要吃人的眼神,她几乎可以想象“不妥当”三字出口会面对什么。
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想念这张床了。”电光火石间,她随口扯了个理由。
太随意的借口显然没有说服力,陆泊岩盯了她片刻,沉声道:“我这就命人将床抬到清风院。”
“别——”韵禾脱口拒绝。
陆泊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凝着她的慌乱,“横竖来日我们成婚,这床还要挪去。”
韵禾扇动睫毛遮掩慌乱,“府里上上下下全是眼睛,现在挪会惹出闲话。”
“什么闲话?”陆泊岩明知故问。
“就是我......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尚未大婚就同寝共榻……于礼不合。”
滚烫的话在舌尖反复翻滚,好不容易送出来,跟着听得一声低笑落下,笑声里带着促狭。
“从前韵儿闹着要我哄睡时,可是不怕外人说闲话的。”
韵禾忿忿咬唇。
那能一样吗?
从前问心无愧,现在......她做贼心虚。
“我偏要守着韵儿。”陆泊岩握住她的手,俯身在耳畔低语。
说罢挑眉一笑,吩咐小厮抬床。
“别麻烦了,我回清风院。”韵禾急急扯他。
陆泊岩目光幽幽落在她红透的脸颊上,“亲我一下。”
韵禾羞臊急了,余光往四下里一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有丫鬟在呢!”
陆泊岩气定神闲:“没人敢看。”
他话音刚落,满屋人知趣垂首退出去。
陆泊岩:“现在没人了。”
韵禾踮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枚轻吻。
温热一触即离,比蜻蜓点水还要轻,陆泊岩自是不满意。
“我还是让人进来挪床罢。”
“别……”韵禾忙扯住他衣袖,咬着唇,复又仰头吻上去。
陆泊岩得逞,没再提挪床之事,倒是自个儿跟着宿在了琼芳院,任韵禾如何推搡拒绝都不成,他已立了誓言,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韵禾做贼心虚,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无论如何安不下心,生怕传出闲话。
莲久宽慰她:“姑娘多虑了,咱们院子和清风院近身伺候的都是公子的心腹,奴婢着意打听过,府里其他人如今虽知道您在清风院躲着,但只当您单纯不愿进宫。”
“当真?”韵禾半信半疑。
莲久笑道:“比真金还真,您同公子素来亲近,原来也有同居一室的时候,旁人只道兄妹情深,哪会往别处揣测?”
“兄妹情深......”韵禾再听这说辞,只觉得讽刺。
当真是情深。
*
抛却陆泊岩日日缠她一事,韵禾的日子似乎又回到认回姜家之前。
这日作画久了眼睛酸,携了莲久往侯府花园折梅,回来时在垂花门遇见二嫂嫂宋蕴真。
韵禾在陆远婷口中听到的宋蕴真是满心算计的狐狸精,但这些年自己接触到的只是个娴静的妇人,每每见面都挂着笑,温柔嗓音说出的话亦如春风暖人,两人见面惯常是和气的。
宋蕴真没多说其他,一眼瞧见她冻得通红的手,关切道:“你素日是怕冷的,天寒地冻出来不带手炉怎么成,怪教人心疼。”
“出来时不觉得冷,不知不觉就红了。”
韵禾垂眸扫一眼,刚要将冰凉的指尖蜷进掌心,反被宋蕴真拉住。
“拿着暖一暖。”
带着宋蕴真暖香的手炉已在掌心,韵禾只好颔首谢过。
“一家人莫要说见外的话,我方才出来时命人煮了姜枣茶,想是快好了,你若无事随我回去吃一碗,正好驱驱寒气。”
此处紧邻宋蕴真和陆临川的住处,韵禾瞧一眼近在咫尺的院门,点头应了。
进屋落了座,丫鬟奉上煮好的姜枣茶,琥珀色的汤汁浮着细密的枣香,热气袅袅升腾。
两人交集不多,能谈的话有限,有一搭没一搭扯几句府里的闲事,便渐渐沉默下来。
韵禾低头饮尽一盏茶,欲搁下碗告辞。
宋蕴真却借着添茶的由头支开了屋里伺候的,“其实今日请五妹妹来,除了吃茶,还有几句话想说。”
韵禾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二嫂嫂想说什么?”
“当今圣上还是三皇子时,我曾劝四妹妹嫁于他之事,五妹妹想来是知晓的?”
韵禾点点头。
“那时四妹妹不肯,宁肯去普通人家也不愿作皇子妾室,妾室固然比不得正妻,但那时她若肯听我的劝,如今便是宫里的娘娘了,姨娘也能凭着她的荣耀抬一抬身份。”
宋蕴真说得温吞,韵禾在心中暗暗琢磨她的用意,一时拿不准,含糊道:“想是四姐姐有自己的打算。”
“有自己的打算……”宋蕴真笑了笑,“你们年纪轻,许多时候想的太简单,只看见眼前一寸光,等经了事就会明白,握紧手中实实在在的权柄,才是一生安稳的凭据,才能护住你想护之人。”
宋蕴真不紧不慢说着,话音不动声色转到了韵禾身上。
“我同样是这年纪过来的,情窦初开时还为了所谓情爱做过傻事,后来方知人生诸多事,情爱是最不要紧的,什么情比金坚,都是没尝过人世苦的人才信的鬼话。”
韵禾心下微凛。
宋蕴真并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规劝之意,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总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知道。
韵禾不确认,不敢轻易搭话,垂下眼睫装听不懂:“我不是四姐姐,二嫂嫂为何同我说这些?”
宋蕴真静静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五妹妹无论是何身份,心中始终记挂着侯府和府里的人,怕妹妹一时糊涂走错路子,将来追悔莫及。”
往日之事浮上脑海,一片片碎片拼接,韵禾指尖倏地捏紧,恍然抬眼,对上宋蕴真沉静的眸子。
里面摆是洞悉一切的笃定。
韵禾搓了搓指腹下的布料褶皱,试探开口:“嫂嫂是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