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被苟荧佯装不经意怼了下手臂,权瑞恩终于停下跟章醒的嘀嘀咕咕,转身看苟荧。
苟荧面色发黄,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笑,是无聊到了极点。
也是,他们四人拼桌,一桌两个社恐,好兄弟拐去其中一个,只留苟荧和年长他们几岁的男人暗自默默打量对方,视线相遇露出社交场合上分外礼貌的微笑。
苟荧的手机就在刚才华丽丽地关机了,他想说话,可触及到对面青年板正的笑脸立时就歇了聊天的心思。
章醒和表哥在外表上只有两成相似,不爱说话的模样却是像了个十成十。
苟荧对好兄弟投去祈求的目光,后者会意,边对章醒笑得格外好看,边掏出来自己的手机解了锁递给苟荧。
“医院那边还要再去两周,然后就可以居家恢复了。”
权瑞恩眉梢飞扬:“那很好啊,正好到暑假能放开玩了。”
章醒刚拆下石膏的那几天权瑞恩看过他的小腿,只见那条被石膏足足包裹一个半月的小腿比旁边健康的小腿足足细了一圈,肌肉摸起来软和得不可思议。
章醒对此懊丧了好久,觉得自己的躯体都不完美了,权瑞恩当时对他好一顿安慰,还从网上买了专门夸人的文包,不时从里面摘几句告诉章醒,愣是把章醒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脸面通红再不敢在权瑞恩面前表露出对自己的半分不满。
只敢肚中腹诽,在这几周去医院复建时一直很用心,受过伤的小腿单从外表看已与受伤前无异。
权瑞恩低头看他七分裤下的小腿,笑着调侃:“以后咱们就不用靠轮椅出门了。”
了解好章醒的状况,权瑞恩把桌上属于章醒的饮料推到他手边:“快吃饭吧。”
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对于刚才在另一张桌上看过的菜品,权瑞恩都嗅到了一股不一般的香味,顿时食欲大开。
正是到了饭点,人群渐渐填满了座位,屋子里的温度缓慢升高,权瑞恩不由抓一把额前卷曲的刘海。
烫成卷的刘海不如原来好驯服,权瑞恩呼噜一把将它们压到脑后,只是放手的瞬间它们就会再度弹回来,一来二去,额前还是闷闷的不清爽,反而给后颈都激出了一层薄汗。
权瑞恩嘿了一声,正想一手压发顶一手吃饭,就感觉头顶多了一只手,手上带着温柔的力道,把他的刘海尽数拨到脑后,而后压下了一顶帽子。
章醒调整一下平檐帽的角度,让硬质的帽檐不至于戳到权瑞恩的后颈,问:“这样行吗?”
权瑞恩双手抓一抓头顶属于章醒的帽子,有些悻悻地收回手,眼光从他身上一触即离:“嗯。”
他声音小小的,房间里的乐声不知何时又大了几度,章醒没听清,凑近权瑞恩面前用耳朵对着他,菱形切面的黑耳钉招招摇摇。
“什么?”
章醒微微压低脑袋,让权瑞恩足以看清他清晰的耳廓,这还不止,他竟然在章醒白皙的耳后与黑发之间的空隙看到了一片纹身。
是一片荆棘模样的尖锐式样,从耳后蔓延到下颌与脖颈的连接线,这样大一片纹身,权瑞恩之前竟从未看见过。
可能是因为从和章醒结识的那一刻,对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真诚且容易害羞的小男孩,虽然外表冷酷,但权瑞恩从未将他身上的这种冷太过放在心头,只以为是社恐人士对外的正常表现。
只是今天目睹了章醒对陌生人目光的冷斥,再加上他轻易伸长胳膊绕过后颈帮他整理帽子,以及敛眉靠近辨认他话音时的冷峭的侧脸。
权瑞恩不得不稍稍推翻先前对章醒的判断,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章醒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冷酷的男人。
他也会拒绝自己不喜欢的目光和关系。
权瑞恩咽了咽喉咙,回过神来,再对章醒开口都多了几分审慎。
“我刚才说,这样挺好的,”权瑞恩稍往后仰,笑着看他,“谢谢啊。”
章醒这才退开身子,看着他,稍长的眼睛弯出圆滑可亲的弧度,也对他笑了笑。
红色的涂鸦T恤这时真衬得他像一个热情开朗的阳光少年,让人难以错开目光。
权瑞恩心脏砰砰跳动,章醒身上的反差感太过浓烈,让他新奇的同时,又情难自禁想去靠近。
喝口冷冰冰的饮料,也压不住那一阵躁动,他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办错什么事,惹了章醒讨厌,从此迎接他的就是章醒雪山一般严肃威严又漠然的冷脸了。
只是想想权瑞恩就不由打了个寒颤,被章醒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被冷到了。
指指权瑞恩左手边,凑过头来轻声问:“是不是太冰了?还是喝那杯常温的吧。”
权瑞恩悠然回神,顺着章醒的话看去,嘴里下意识应到:“好啊……”
尾音落地,他觉出了不对——一桌四人一人一杯饮料,现在他们都喝过了,怎么桌上还有一杯没开封的。
猝然间权瑞恩变成了一具生了锈的机器,卡顿地侧过头,看见章醒饭碗的两边都空落落的,没有饮料的踪迹。
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迟缓地低头,只见手里的饮料杯壁上凝出半透明的冷气,塑料吸管已经被权瑞恩咬出了白痕,扁扁地释放出幽怨的气息。
完——蛋——了——
四方小桌,权瑞恩跟章醒挤坐在一侧,苟荧和表哥分坐两边。苟荧刚结束了酣畅淋漓的一场游戏,转头看见权瑞恩脸上白了绿绿了白,手动帮他合上下巴,眼神在他和章醒身上飘来飘去。
“瑞恩啊,你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