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开朗爱说的性格,权瑞恩从小到大的朋友加起来不计其数。但权瑞恩只有一个,朋友一多,很多人和他交往上有来有回玩得也开怀,现实却不会特别特别亲密,由此能被权瑞恩约着到家里做客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跟章醒定下来家里做客的一瞬间,权瑞恩当即从床上窜了起来,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
急忙和权爸确定了明天午饭做什么,又去磨权妈要零花钱,说要出去补染头发,再买身让人眼前一亮的行头。
“妈,妈妈,妈妈妈,资助一点吧,小的也是要脸面的啊。”
权妈盘腿坐在沙发上,耳边魔音缠绕,做了长指甲的手指曲起,用骨节把儿子推到一边:“又不是搞对象,整那么体面干嘛?”
权瑞恩冷不丁被戳中小心思,被噎一嗓子,一时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珠溜溜一转又转到旁边嗑瓜子的权爸身上:“爸,你给注资点呗。”
权爸一摊手:“儿子,爸明天才发工资呢。”
明天再给黄花菜都凉了,权瑞恩皱巴着一张脸,半响又亲亲热热凑到了权妈面前,瓜子要手剥的,草莓要去蒂的,砂糖橘上的白丝也要去得一干二净,插上牙签递到权妈一双柔夷上,又献上祖传的权式马杀鸡,总是要到了改头换面的启动资金。
末了权妈点评:“还没你姥爷按得舒服,下次回去多看多学。”
权瑞恩踩脚立正:“好的长官!”
正是休息日,理发店里人很多,权瑞恩坐在休息区等了一个钟才排到,来时本是想接着染栗色,毕竟这个发色曾得到家人朋友的一致好评,堪称他的本命发色,但坐上椅子的电光石火之间仿若被接上了某个频道,权瑞恩话口一转。
“染黑色吧。”
自从上了大学,他就没见过自己黑色头发的样子了,许久不见,还怪是想念的。
理发师提醒他染过黑色之后再要染浅色就不容易了,权瑞恩点点头表示了解,直接敲定。
*
去朋友家做客。
这是遇到权瑞恩之前章醒从未经历过的事。
他去别人家里,更多是打着“探望”的名号。
答应过后,率先涌上心头的不是高兴,而是一抹淡淡的惆怅以及不间断的后悔,他怕见到瑞恩的家人,怕在他们面前留下坏印象。
已是夜里两点半,章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是很高,一方面是对于明天要见到瑞恩的欣喜,另一方面就是……
“明天要去见家长,该怎么办?”
文字敲入聊天框,章醒窝在被子里等待对面人工智能的内容加载。
“1.礼貌嘴甜……”
文字还在缓慢浮现,章醒只看到第一条便叹息一口,缓缓把脑袋磕上了枕头,他现在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挣扎半响,他又爬起来,飞快输入礼貌嘴甜的交往话术。
第二天一早,甚至没等到七点的闹钟响起章醒就睁开了眼睛,醒来先是闭闭眼,还有些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梦中竟纷杂迷乱仿佛过去了四年。
梦里他去瑞恩家做客,到吃午饭前都很顺利,可是吃完饭却发现门牙开始松动,舌尖一触就掉了下来,他惶恐地去试探其他牙齿,结果无一例外,最后一口白牙掉了个干净。
从梦中带出的惊悚感让他一阵发晕,缓了好久才掀被坐起,去行李箱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去别人家,不管是探望还是做客空手去都是不太好的,章醒不了解B市,只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附近一家生鲜超市,在蔬果区转了半响,最后拿了一箱山竹一箱无花果,结账时犹觉不足,又转回身拿了两盒草莓。
都是当季水果,他还偷听到隔壁阿姨信誓旦旦说“不甜不要钱”,结账时还算放心。
权瑞恩家所在的小区很大,章醒按照地图走,进小区后又走了将近五分钟才找到位置。
隔着老远就看见坐在花坛旁秋千上看手机的男生。
权瑞恩穿着短袖短裤,脚上是双白球鞋,全身都是浅色系,在刺目的阳光下美好到失真。
章醒左右手都拎着袋子,即便昨天两人才见过,现在依旧紧张。把购物袋腾到一只手上,他站在原地拨一拨头发,才聚集起抬步上前的勇气。
“瑞恩。”
权瑞恩手臂环住两侧秋千的绳子,本是垫着脚小幅度地前后晃荡,听到声音猛一抬头,清澈的眼睛当即笑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