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瑞恩因为苟荧一句话呆滞良久,大脑飞速运转一年前他跟摄影社社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话时间缓慢增加,两分钟后权瑞恩败下阵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一年前,我干啥啦?”
大学之前权瑞恩在交朋友上有些小性格,他认为朋友之间没共同话题不怕,但决不能价值观相悖,即便对方在他面前隐藏得再好,但只要被他觉察到蛛丝马迹便会有意疏远,笑脸都不会多给,别说做朋友了,就是陌生人也不能做。
他已经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了终身不用的标签。
他是爱交朋友爱热闹,但也不是什么货色都照收不误。
上大学之后尽管心里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但会做做表面样子,假笑时便安慰自己笑一笑十年少。
除去触及底线的冒犯,权瑞恩不爱与人结怨,能和他之间产生不愉快的经历,权瑞恩只能从这方面动脑。
可是在这个区间里,他全然没有对摄影社社长因为表露不满以至于两人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记忆。
那边苟荧喘了几息,干吐了几个语气词,像是在斟字酌句怎么跟权瑞恩说。
权瑞恩不催他,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在人际交往手段上的自信,除去刚听到苟荧反问时惊了一下,现在已经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心态。
甚至有心思把连接在摄影机出片口和三脚架之间的胶卷调整出一个好看的旋转型。
刚落下手指,苟荧的解答姗姗来迟。
“瑞恩啊,大一下咱们社团成员参加过一个面向全国的摄影比赛,咱们社团里有两个人作品重复被举报抄袭,一个是柳斌言,另一个是……”
话没说完,权瑞恩原本放松搭落在桌面的手指顿住,对于另一个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深深吸了口气,话音已经沉了下去:“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苟荧听出他语调的转变,暗叹果然就不该故事重提,却也知道今天若不把这一切说个清楚,权瑞恩早晚也会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那个人和社长交好,在作品归属权没被彻底确认前社长是不信柳斌言的,所以即便后来社长还了柳斌言一个清白,还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当众和他道歉,但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团建结束去KTV唱歌你趁着酒劲在包厢抱着立麦,声嘶力竭问他为什么不公平公正,为什么一开始就要用看抄袭者的眼神看柳斌言。”
“可以说,除了一个酒醒后对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的你,社团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跟社长不对付了。”
权瑞恩安静听完苟荧的话,脑中也隐隐约约浮现了些许糟乱朦胧的场面,不过很快又消下去了。
最后只慢吞吞一应声:“哦,我真的忘了。不过那件事现在过去一年了,我也长大了,知道对于朋友都会有滤镜,他那样做无可厚非。”
苟荧却没吱声,顿了很久才回他:“你这是还怪他呢,不过也正常,人又不是机器,情绪被亲密关系左右很正常。”
“不过啊瑞恩,当时你闹那么一出除了柳斌言和我拉你维持场面,在场还没被吓走的就只有社长了。当时他跟柳斌言道歉,跟你道歉,你俩最后抱着脑袋对着哭,我跟柳斌言一直以为第二天醒来你俩会握手言和呢,谁想到第二天你酒醒后竟然失忆了。”
“社长当时等了你一晚上,第二天听见你说场面话还以为你在嘲他呢,不管我跟柳斌言怎么解释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敢亲自联系你,也就上次偶遇他才自然点。”
这个权瑞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知道自己是因为那件事怨过社长,毕竟如果不是这件事,如果不是社长的表现,柳斌言在最后的大学生活里不会活在风言风语里。
刚二十的大男孩儿,平时意气风发,最喜欢的事就是脖子上挂着相机满世界跑,那件事发生之后却被人戳脊梁骨戳到不敢出门。
陌生人见了都要叹一声真惨,更何况是跟他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大一都待在一个学校的权瑞恩。
权瑞恩当时想撕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一年过去,柳斌言退学创业,开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甚至跟社长都还有来往,但权瑞恩依旧无意识地抵触和这个社长交谈。
他心眼很小,有人扬起沙尘迷了他的眼,他就要记这人一辈子。
“好了好了,这下我也是知道跟社长还有这么一段了,”权瑞恩故作轻松地笑笑,“这么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啊,抓着人家小辫子一抓一整年,改天要请请社长,报销一下人家的精神损失费。”
苟荧也咯咯笑了一阵,还算愉快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刚按下挂断红键,权瑞恩脸上夸张的笑容就垮了。
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了脾气,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连柳斌言这个当事人都跟社长交好,自己也该放下芥蒂了。但感性角度上想到那件事他还是心里发堵,并不想原谅社长。
脑中天人交战,权瑞恩目光落在桌上拼好的摄影机上,好半天叹出一口气,转身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
把自己伪装成米虫在被子下当了半天蛄蛹者,心里还是有点憋屈,无从发泄。
苟荧这边是行不通了,柳斌言那边也是,至于其他朋友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吐黑水的怪异感觉。
思来想去,从自己庞大的交际圈里竟找不出一个合格的树洞。
权瑞恩咂着嘴巴,自己现在可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