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权瑞恩长长吐出一口气,绕回座位找出个铅灰色的小铁盒,先拿出上面的干燥剂,里面静静躺着几条分别用塑封袋包好的底片。
这样长长窄窄的几条小东西,硬是拖了三天才教到社长手里。几天前社团招新时社长带来观片器招揽路过的学弟学妹们,尽管大多人都打着看看算了的心思,但最后也是足足招了四个社员。
效果斐然。
三天前社长临时起意在社团活动室舔了一台观片台,还带来许多底片,风景人文诸多,也不乏各种旅游照,其中有一张让权瑞恩印象深刻。
取景地是西安城墙,照片定格在天色由浅橙过渡到鹅黄的晨曦时分,逆光勾勒出城楼飞檐翘角的轮廓,城墙纵向延伸,仿佛要冲破底片直中心胸。
恢弘大气,一眼千年。教科书级别的摄影构图。
用放大镜看时模糊了底片边缘,心神被攫住,权瑞恩当时低喃着,音量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不知道当时的社长是怎么听出来的。
权瑞恩平稳了心绪,抬头就见社长就在观片台对面笑眯眯看他。
“瑞恩也拍过这里吗?”
权瑞恩自视技不如人,下意识藏拙:“没有。”
站他旁边的苟荧悄悄拽一下他衣摆,权瑞恩看过去,就见苟荧满脸尴尬,冲着社长干笑一声,转回身跟他告诉:“你刚才都说了自己去过拍过,这是搞哪出?”
权瑞恩结结实实愣了五秒:“我声音那么小,自己都没听清!”
苟荧:“啧。”
权瑞恩却从他这一个啧字里听出了认为他蠢的意思,憋着一口气再去看社长,却发现他还没走,像是在等待什么回答。
权瑞恩:“嗯……哈哈,刚才嘴快了,拍是拍过,不过没社长你拍的好,哈哈。”
权瑞恩料想这种尴尬的对话也该结束了吧,远处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新社员等你过去换底片呢。
谁成想社长压根没那意思,只是说:“瑞恩,你还是过于谦虚了,我看过你的摄影,很不错。同样的风景落在不同人眼中都有很大的区别,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看看吗?”
权瑞恩挣扎:“过去那么久,照片估计找不到了。”
社长:“底片应该还在吧。”
权瑞恩就此哽住,再想想虽然他还拿得出诸多理由推脱,但推脱的理由却很渺茫。
不过是几张照片,遮遮掩掩也没意思,既然他想看,索性就给他看个全面,至于这些照片对他来说算不算视觉上的凌辱权瑞恩就不知道了。
回过神来,权瑞恩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观片器和放大镜,岳崇善见他打完电话又是一副准备外出的样子让他多穿衣服。
权瑞恩摆摆手,还是那身睡衣:“下去送个东西就回来。对了二哥,你有没有点午饭,一会儿上楼我帮你带上来。”
现在才将近九点,岳崇善摆摆手,还是叮嘱:“那也穿上点,今天就连楼道都和宿舍里两个温度。”
权瑞恩自觉皮实,着凉感冒后甚至有了手握免死金牌的不合时宜的嚣张,为了那点穿着轻快的自在,嘻嘻哈哈把岳崇善的劝说抛到脑后。
一直窜到宿舍楼下,宿舍楼大门紧紧合上,三五不时有人进来出去开关门,冷风都见缝插针地往屋里钻。
权瑞恩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期间跟章醒聊了两句,让他这两天尽可能别出门,外面风大雨大,吃喝最好外卖解决。
章醒乖乖回了他好,又跟他说这两天不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住,他在这边的房子衣帽间尽数被塞满,还没收拾出可供章醒继续收纳衣服的空间,因此最近一周的快递都寄回了十几公里外住过十几年的家里,昨晚他驱车回去拿快递,没想到睡了一晚就赶上了大雨,父母压根不许他返校。
“叔叔阿姨说得对,学校路边的树都被吹倒了,你还是安心在家待着,等天气转晴再回来。”
听到章醒那边有舒缓的音乐声,权瑞恩没忍住发过去一条语音:“你现在在做什么?”
章醒隔了一会儿才回话。
“健身。”
权瑞恩想到什么,眼角跳了跳:“又准备换风格了?”
“嗯,现阶段还在摸索。”
仔细听章醒其实有些气喘,不过被他死死压抑着,他本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落进别人耳朵就不是了。
隐忍又低哑的嗓音,足以权瑞恩脑子里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宿舍楼大门再次被拉开,冷风装了权瑞恩满怀,狠狠一个哆嗦,权瑞恩忙收敛了思绪,做贼心虚一般往门边看,就见到穿着漆黑夹克高帮靴的男人。
乍一眼看去权瑞恩没认出来。
直到男人走到身边,眉眼弯弯跟他打招呼。
“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