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西面临山,乌云堆积在天际难以吹散,近几天还赶上风带异常,暴雨不走,甚至有超级加倍的势头。
打伞都不顶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往返一趟全身几乎湿透,秋风一嗖,校内青梧大路上就插满了瑟瑟发抖的冰棍。
权瑞恩搓着胳膊回到寝室,甫一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空气连打数个喷嚏。
今天上午没课,除去权瑞恩多跑一趟教学楼交作业,程旭阳他们都还在睡。
寝室里没开灯,深灰色的窗帘也紧紧拉着,除去权瑞恩把伞收进伞框的哒声,只剩几道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
打湿的衣服被体温蒸腾到温热,软塌塌贴在皮肤上,感觉很不好。
想马上洗个澡,但浴室跟卧室只隔一道薄薄的磨砂门,动静太大,再者这个时候也还不到宿舍楼热水供应时间。
权瑞恩把衣领扯开透气,听到上铺有人窸窸窣窣地翻身。
“回来了?”
“嗯。”
岳崇善兴许是刚睡醒,嗓音喑哑,热腾腾的指尖垂到床沿,勾一把权瑞恩头发,感觉到潮湿又很快收了回去。
“外面雨下这么大,头发都湿了。”
权瑞恩弓腰脱了上衣,气音回他,表情夸张:“还刮了大风,伞都差点吹坏。”
岳崇善不愧是他们宿舍最细心周到的人,窸窸窣窣坐起身来,“那你得快些洗个热水澡,你平时都在宿舍洗,楼下公共澡堂还没去过吧。我给你拿卡,你快过去冲一下,这个季节雨水都带着寒气。”
权瑞恩接过薄薄的水卡,鼻头痒痒的,声音也发闷:“二哥你真好。”
洗过澡边擦头发边往宿舍赶的路上权瑞恩才后知后觉出在二哥面前鼻头酸楚的模样半是感动,半是感冒前兆。
回到寝室窗帘已经拉向两侧,天空阴沉到不足以照明,屋里的灯通通开着。
程旭阳洗漱动静颇大,刚醒过来就是精气蓬勃的样子,叼着牙刷探头看来的是谁。
权瑞恩懒懒看他,操着一把沙哑的嗓子:“牙膏掉身上了。”
程旭阳凌厉双眼一瞪,往下看去,就这么两下,黑T上又掉上一块白沫,一左一右垂在胸口倒是对称,给权瑞恩看得眼角抽抽径直越过他往屋里去。
“二哥,给你卡。”
“行,先放那就行。你先过来喝袋板蓝根,听你声音都变了。”
岳崇善正在处理电脑上的作业,关切地看权瑞恩一眼,又要投身繁忙的作业修改,权瑞恩从他手边端走马克杯回了座位,没打扰他。
岳崇善算是他们寝室学习最用功最刻苦的人,做事也不拖沓,六级比权瑞恩提前一年完成,权瑞恩桌里现在还珍藏着他整理好的各种备考材料。
左耳是雨水拍打窗户的啪啪声响,右耳是岳崇善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响,权瑞恩蹬了拖鞋蜷在懒人椅上两眼放空,鼻尖被蒸上一层水汽,总觉得忘了什么。
不过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今天一早上都过得平平淡淡,他究竟忘记什——
咣——
坐在权瑞恩旁边的岳崇善被沉重的放杯子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敲出一长串HHH。
盛满板蓝根的马克杯杯口缭绕着水汽,溅出的几滴褐色液体在白皙手背上晃晃悠悠,岳崇善目光从此过渡到权瑞恩青白僵硬的脸上。
“……是我放的水太烫了?”
权瑞恩心神不在地摇摇头,还没等岳崇善放下心,这人蹭得站起身,嘴里嘟囔着一连串完了完了。
岳崇善看得胆战心惊:“瑞恩,怎么了?”
权瑞恩呼噜着松散的黑发,短短几秒脸面红了个彻底,又是紧张又是羞惭的,双手一拍脸才恢复点清醒。
“摄影社社长现在还在教一等我呢,我教完作业就把他忘了。”
对于摄影社社长,现今权瑞恩是存了些愧疚,特别是前脚他跟对方道过歉,后脚对方温和耐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
“你现在方便吗,不如我现在找你来拿。”
权瑞恩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他垫脚往窗外一看,楼下绿树风雨中歪歪斜斜,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
“那什么,你要是不急下次我带给你吧,现在外面雨还挺大的。”
那边的声音一贯温和:“没关系。”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