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试探的声音响起:“小权子?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嗯……应该是听习惯了。好了权禧阳,跟小的说说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权禧阳老成地叹气,说不尽的哀愁:“妈妈,妈妈呀,妈妈说要长远考虑,不能叫小权子,要叫哥哥。”
“哎呦你才多大,妈妈想得太远了。”
“妈妈也是为小权子着想嘛,好啦小权子挂电话吧,爸爸喊我去吃饭!”
听到要挂电话权瑞恩还有些不舍,把发烫的手机贴到胸口捂一会儿,才慢吞吞直起身,紧随着就看见帐篷上一个人形轮廓。
“谁?”
那人影是蹲坐的姿势,听到声音晃了晃,还没出声,权瑞恩就从他这生怕弄脏裤子的动作中猜出了是谁。
“章醒?”
帐篷外的人低声应他,倒是很乖巧。
但权瑞恩不大信,有些时候章醒胆大得很,半点没有面对未知的畏缩。他窸窸窣窣给帐篷里收拾出个空位,招呼着:“要不要进来?反正肉串也串好了,歇歇呗。”
“不用,我就是想和瑞恩说说话。”
权瑞恩刚刚才通过电话,思维活跃,处于说话聊天的最好时机,黑暗中笑容璀璨:“说话也要面对面说吧。”
章醒执拗地拒绝:“不用,我在这里说就好。”
权瑞恩对他一向宽容,最后多问一句:“你冷不冷,要不进来穿件衣服再出去?”
章醒态度坚决:“不用,我说完就走。”
“那你说吧。”
章醒不说话。
权瑞恩耐心等他,慢慢从坐着变躺着,又从平躺变侧躺,帐篷外那道身影还在,只是没有声响。
“章醒?还在不——”
“瑞恩,我喜欢你。”
章醒的声音滞涩了几秒,很快又接上:“很抱歉这几天逼你太紧,但我总有预感,要是我没有拽住你的袖子,你一定会选择遗忘那天的表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自己的感情不自信,其实你的喜欢很金贵,点石成金的那种金贵。你表露出一点喜欢我的苗头,我就欢喜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用想得太长远,不用现在就预支把我当做另一半应担的责任。只要你现在顺心如意地去做,哪怕是拒绝我,我也可以承受。”
“但我不想和你错过。”
“你不用说不做恋人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好这种话。瑞恩,我性子倔,我放不下对你的心思,对我来说朋友和爱人之间的界限,一旦跨越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权瑞恩久久没有答话,直到章醒要履行承诺说完便走,帐篷拉链被从里拉开,灯光漫出,撕裂黑幕。
天色已成浓厚的深蓝色,章醒讶异回头,看见权瑞恩从里爬出,手里还攥着一件绿色冲锋衣,是他下午给权瑞恩披上的。
权瑞恩撑膝起身,面无表情递给他:“先穿上吧,外面冷。”
他仿佛没听到章醒剖露心迹的那些话,衣服塞给章醒,顺手在他小臂上摸一把,摸到冰凉一片。
“真不进来坐坐?”
他低着脑袋,章醒看不到他脸,但从他轻松的,佯装无事发生的语气,他觉出了“拒绝”。这是早该预料到的结局,但当头砸下时仍旧承受困难。
章醒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了,但一个念头经久盘旋在他心中口中,要是得不到确切回复,他恐怕要心焦到几十年后无法安于棺椁。
“瑞恩,你对我,对谁,都是这样好吗?”
他眼圈通红,这样高的个子,这样冷的脸,活脱脱的青年形象,问出的话却童稚得可笑。
权瑞恩笑了,他的笑容复杂多变,微笑,尬笑,干笑,苦笑……
章醒模糊的视野中,只有权瑞恩化作不均色块的笑脸。
“章醒啊,其实吧,对男朋友我肯定是要更好一些。”
“所以。”
“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感受一下?”
章醒睁大眼睛,一滴坠在眼睑的泪,总是滴落,落在的鞋尖却不属于他。
权瑞恩一下一下轻拍着比他还高大的青年的后背。眼前渐渐模糊。
20xx年十月x号,权瑞恩决定谈一场乱糟糟的恋爱,跟一个同样爱哭的小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