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洗完水果回营地,陈润已经领好了烧烤架和果木炭,见了他们遥遥招手。
远方不少位置迎风扬起白烟,透过它们才能看到隐藏在丛丛翠绿中的帐篷边,打眼一瞧颇有几分隐居逸味。
苟荧快步上前,权瑞恩则是和章醒缀在后面,嗅着鼻尖微妙的香水味儿,悸动着,犹豫着,眸光一直远远飘忽在远方。
“瑞恩。”
“嗯?”
下巴微抬,耳尖也偏向身旁的青年,唯独那一对眼睛,只留眼白震荡。
权瑞恩思绪处于稳定和飘忽的交点,足够章醒的话清晰落进,却不能立时对它做出相应回应。
章醒轻轻把手搭到他肩膀,温度隔着两层冲锋衣钻进毛孔,在章醒淡声询问今晚要不要同睡一顶帐篷时他该干净利落地给与回答,但那一秒体温蒙蔽五感,他只哼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章醒很快走了,权瑞恩只来得及看他脱下外套后单薄的背影。
来前说是权瑞恩和苟荧主厨,到了地方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苟荧两次跃跃欲试点火架烧烤架,都被陈润夺过了手头工作。苟荧小声嘀咕大家都看着呢,你别把宠男朋友那套做得太过火,我可是有手有脚的。
权瑞恩正在刷酱料,闻言默默往旁边踱出一个身位,但环境过于空寂,那边的人声依旧难以消散。
陈润只哼笑一声,权瑞恩眼角余光瞥见他抬手指去炭槽,声调刻意压低,给你做你就是今天把木炭全废了也烤不出一片能吃的肉来。
苟荧的自信总是来得盲目且凶猛,嗷一嗓子:“我厨艺可是很好的好嘛!”
权瑞恩又默默退出两步,直退到幕后正在穿串的章醒旁边。
章醒见他来了停下手里的活儿,拉出把折叠椅放在身边,夜色将近,冷白的肤色越发显眼。
权瑞恩笑笑,小声跟他讲解前线情况:“他俩正闹得高兴呢,我来后面看看。”
说完见到章醒手里一把竹签,手边白框里穿好的食材满满当当,他的惊讶毫不掩饰:“穿这么快?”
由于苟荧提议烧烤就要放在晚上吃才有感觉,他们下午来到营地只是铺好野餐垫吃了些从市里带来的熟食。营地提供的烧烤食材不多,下午几人又驱车去了附近生鲜超市,七七八八零零碎碎买了老多,回来便是分别处理食材,章醒分到了穿串这一工作。
现在也就过了半小时不到,章醒已经穿好了满满两筐。
权瑞恩拍拍章醒后背,章醒却反手扣住他手腕,洁净的面庞偏转,一齐露出耳后荆棘纹路,权瑞恩被吓一跳,刚准备挣扎又被松开。
这样一惊一乍,一紧一缓的作风,权瑞恩很偶尔才能从章醒身上体会到,但今天,或许说是短短半天更为准确,他就从章醒身上见识到了至少两次,对此的感受是害怕多过意外。
他一副缓不过神的表情,章醒面上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慢慢消退了,换做一副担心模样:“怎么,是吓到你了吗?”
权瑞恩就要被他吓过去享福了,但一见他这模样也没了怪罪的念头,想送他一拳,又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拳头尴尬缩回来贴紧裤缝,只说没事。
章醒不死心地追问:“真没事?”
“真没事!”权瑞恩肯定地回复他。
章醒沉默了半分钟,他身后是明黄透光,只供欣赏风景的布艺帐篷,映照出分明的脸部轮廓,凌厉长眉松松紧紧,在渐起的风声中,虬成一块硬疙瘩。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轻得触不可闻,一道重若开天辟地一道惊雷,权瑞恩却只能听见前者。
“瑞恩,你和我生分好多。”
权瑞恩慌不择路奔回了新加那顶帐篷,进去拉上锁链,隔绝一切外因。这里的空气不能流动,他宛若一块方方正正被嵌进果冻的椰果,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呼吸还是自己的,急促得一阵超过一阵。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权瑞恩对此知之甚少,他的喜欢偶尔宽泛得要命,少年时仅仅是地铁灯箱上靓丽人物的惊鸿一瞥,过后他会搜索了解,这算喜欢吗?但他的喜欢仅止于此。
那换做其他,他喜欢摄影,喜欢积木,喜欢羽毛球,这里面任拎出一个他都坚持了不止十年,这算喜欢吗?但热爱会消磨,时间一久,对它们的喜欢也从狂热归于平淡。
那对章醒的喜欢呢?喜欢总会有个期限,一年,十年,二十年……对章醒的感情,他能做到从一而终吗?权瑞恩没有经验,他给不出承诺。
“咳、咳咳咳——”
以仰躺的姿势思考问题,想得入神,权瑞恩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挣扎着坐起身,脑中纷杂的念头全跑了个干净,至于他刚刚堆叠出的哀伤,现在也失去了由头,晕头转向地打着转,偶尔撞到个对的位置,权瑞恩就嘴唇颤抖。
抖过几下,气氛都酝酿出来,手机铃声匆匆响起,一瞬就让权瑞恩喉中的紧涩跑了个精光。
手机荧光照亮眉眼,权禧阳三个大字跃动面前,还没接通,权瑞恩已经幻听到对方扰人的声音。
接通,并没有要紧事,只是权禧阳每周n行的汇报生活,权瑞恩蜷着身子听,那边风起云涌,却让他的心久违地安宁下来。
“哥哥啊哥哥,我今天数学周测考到19分,怎么办啊哥哥,我不敢跟妈妈说。”
“没事,但说无妨,好歹成年了。”
“哥哥啊哥哥,昨天我和程欣欣吃饭,程欣欣有喜欢的人喽,她把你退给我啦。哎,哥哥,那你再结婚是不是就是二婚啦?”
“权禧阳,放心跟哥哥说,你晃晃脑袋是不是有两只大耳朵扇你小脸蛋?”
“哥哥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这次回来行李多吗?多的话能不能把我的礼物提前快递回家?”
“嗯嗯,好,哥先给礼物抢车票,至于哥嘛,哥找辆货拉拉回去就成,毕竟礼物才姓权嘛,你现在对哥连小权子都不叫了。”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