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
“怎么?还是怕死?”
一个身穿笔挺黑色军装的男人,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银质打火机。
手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嘴角衔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
他对面的人也是坐着的,但此时,军装男人的眸子却轻微耷拉着,压根就没有要和对面对视的意思,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之外是若有似无的轻蔑。
“小徐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这最近太忙……”
还没等对面的人说完话,突然,那手里的银质金属打火机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黑色军装的男人这时才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那眼神是看透一切的犀利,让那人想好的借口腹稿也一并噎了回去。
眼眸垂落间,那人也趁势掩饰下眼里的敌意和不屑。
不过是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个十多二十岁的家伙,他当时跟着老统帅打天下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小屁孩呢。
第5区总督脸上扬起笑脸,三两步走到军装男人的沙发旁边,捡起掉到地上的打火机,半弓着身子,谄媚着将火机递到他嘴边。
见状,徐望微微颔首,将嘴边衔着的那根烟尾准确无误落在火焰正中,香烟四散。
两道视线在这朦胧烟雾中交叉,像是转瞬即逝的较量。
徐望食指和中指将嘴边的烟夹住,食指微微抖了两下,略微有烟灰洒落。
下一秒,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西装秘书,将手里的手提箱朝着第5区总督的方向递了过去。
第5区总督赶紧接过。
毕竟要是没有这箱子里的东西,他很可能明天一过就会暴毙而亡,他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可能性。若非如此,他怎会给这小子好脸色。
三年前,动了手脚下药控制联邦现在所有高层的,正是此时依旧一动不动在沙发上坐着抽烟的徐望,而这药至今没有人解码成功。
“吴叔,下个月的例会可要记得按时参加,不参加也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及时给你送资料啊。”
“不然要是来迟了,或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第5区可怎么办呢,你说是吧。”
这些话语气看似是关心,但越说到后面却越是赤裸裸的威胁。
手里的烟并没有抽完,就被随手摁灭在沙发旁桌上的烟灰缸里,徐望站起身拍了拍第5区总督的肩膀,扬长而去。
“哦,对了。”正要出门的时候,徐望却又停了下,眼里哪还有刚刚半丝装出来的关心,冷得像是在下死亡通知书。
“你的好哥们可能和你记性一样差,人还在第6区没来,倒是派了几条狗过来,吴叔你就当帮个忙,顺路替我捎回给他。”
门关上,徐望的身影消失不见。
会客厅里,第5区总督立马将手提箱打开,拿出里面正中央放着的无色透明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随着心跳慢慢平复,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这几天里那种惴惴不安的让人心悸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莫名死去的感觉,似乎也因为药剂的摄入而缓和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位爱养蛇的“哥们”,都是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还以为对方早就偷偷来第1区了,没想到竟然比他拖得还更晚?
他拿出终端,发了条消息出去,反正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的联盟,现在他已经拿到这个月的药了,告知一声,也算是他讲道义了。
——
车上。
“上将,预案已经就位,如果明天中午12点前目标还没有动静,就立刻执行。”盛望宇正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带后,颇为干练地向徐望汇报。
徐望没有回复,只是微微颔首。
他看向窗外,分明是秋日暖阳,可那眸子却凛冽的像是冬日的冰霜。
准备了三年的预案,终究还是要用上了吗?
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意外,否则,联邦就乱了。
任何一个试图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稳定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
窗外,天渐渐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每年的这一天,10月29号,徐望都会一身黑衣去两个固定的地方。
今年的10月29号刚好是重阳节。
半个小时后,车在墓地停下。
但其实他今天想要祭奠的人,他们的墓并没有在这里,他们的尸体也没有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尸体在哪……
二十多年前,陨石降临,天灾人乱,人类中出现异能者。
三年前,一次追踪叛敌的任务,特战队队长、统帅继承人、当之无愧的异能最强者陈浩带队,却险遭全军覆没。
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是他。
没有任何异能的他。
昏迷多日后,他捡回一条命,却丧失了那部分记忆。
只记得,都死了。
事后,他昏迷了很多天,醒来才知道,那天快要将近午夜的时候,他被自动驾驶的飞行器载了回来,满身血污,奄奄一息。
一时间,高层动荡,众说纷纭。有人指控他背叛联邦,应该严密监控,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机改天换地。
队长之妹陈淇临危受命,担任统帅一职。
只有她,说相信他。
她是他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唯一一个站出来说相信他的,说相信他们多年的同学情谊,相信自己哥哥和他的队友情。
她还提出要与他结成同盟共治联邦,并将兄长遗孤交由他管教。
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哥哥死了,不相信全联邦最精锐的小队除了徐望之外,竟然全军覆没了。
所以陈淇下令,不允许为小队的任何人立碑,仍固执地将他们的档案状态栏列为失踪,尽管世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看着那茫茫一片的墓碑,徐望安静矗立在那,像是一座风中的雕塑,面无表情,只是指尖的温度渐渐的被风带走。
三年了,他却依旧想不起来三年前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这样的质问从他刚死里逃生的那天,一直持续到现在,从来没有停歇过。
吹了不知多久的风,徐望终于上了车。
“回家吧。”车后座,他的声音比这夜风都还萧瑟几分。
如果那个能称为家的话。
其实,一年也不过去那儿住一次,其他时候他都是在自己的住处休息,或者干脆就住在联邦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组成那个“家”的另一个人,陈淇,也是如此。
对外,他们现在算是夫妻共同体的关系。
可对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都是装的,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过是将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方便看管控制。
毕竟当时老统帅昏迷,继承人陈浩又是失踪甚至死亡状态,陈淇临危受命成为了统帅。
若再有阴谋论甚嚣尘上,只会是人心涣散,各区的总督趁机叛乱。
道路渐渐由荒芜,变得繁华起来,四处尽是灯红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