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问题啊,但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答你了?”
“不对,应该说,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你了,我刚说了——关你什么事?再说,我需要你回答我吗,我都已经猜出来了,不过你敢于承认的勇气倒是可嘉,可以给你鼓个掌。”
说着,徐望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极为敷衍,一点鼓掌的声音都没有响起,就只是手指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的动静。
“徐望,你!!”陈琰简直是气急了,挥手就想往徐望这边揍。
下一秒,他的拳头被一个大掌紧紧包裹住,然后是借力打力的一拽,整个人就直接被拽倒。扑倒在了床上。
“小点声,我提醒过了吧。”
“我这个人脾气也不是特别好,说真的,要不是看在你爸和你姑的面子上,你不知道挨了我多少揍了,上一个敢用手指我的人,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直接把他手捏骨折了,现在坟头草也不知道几丈高了,哦,也可能没有坟吧。”
“我说过了,你不要提我爸!”陈琰眼睛通红,从床上弹起,又是一拳挥向徐望,“凭什么当时只有你回来了,凭什么我爸没有活着回来,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拳又一拳,徐望只是防守,没有进攻。
这些问句他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因为他也还在寻找答案。
他知道或许陈琰早就已经想这样质问他,想这样发泄,蓄了多年的洪,终究是在今夜决堤而出。
不知道到底回了多少拳,到最后可能打累了,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滑落,瞬间落在地上消失不见,像是错觉,快得没让人发现。
徐望在陈琰面前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但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找到这个答案,”徐望垂了下眼眸,掩饰住眸中的伤感,重新站起身来,背对着陈琰,“希望队长能活着回来的,不仅仅只是你。”
“不管怎么说,我答应过队长会好好照顾你,该发泄的现在也都发泄完了吧?回去休息吧,别影响工作。”
陈琰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我?呵,谁要你照顾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是我的谁啊?”
非亲非故的,做到这个地步,又是为联邦殚精竭虑,像是拼命三郎一样工作,又是对他百般照顾,多般容忍,这到底是怎样的大圣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陈琰自认没有徐望这么高尚,一些世俗又现实的想法冒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徐望看向父亲时那崇拜的眼神,徐望作为唯一一个非异能者队员独自刻苦训练的背影,徐望得到父亲夸奖时略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垂眸……
那些小时候零零碎碎的画面,此时好像忽然串了起来。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徐望能为联邦、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联邦是父亲誓死守卫的联邦、他是父亲的儿子。
所以父亲在徐望的心中,才是那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他想起以前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死人是不可战胜的。
他以前好像没有读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忽然就懂了。
可这时候他忽然又觉得悲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为什么现在像是在吃父亲的醋?
可是他确确实实想要超越父亲在徐望心中的地位,他希望自己能被记挂着,能被人放在心上,能被坚定地选择,而不只是因为……爱屋及乌。
他到底是怎么了?
陈琰弄不懂自己了。
“对不起,可能药效还有点残留,脑子不太清醒,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就当都没有发生过。”
陈琰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又带着凛冽的沧桑。
他转身开门离开,开关门的声音都很轻,离开的背影带着落寞。
徐望看着关上的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玻璃门外,此时乌云似乎被风吹走了,露出了半边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疲惫渐渐席卷全身,他躺回到床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一会儿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了一个久违的人,许久没梦见了,可是现在见到他却觉得有点惭愧。
“队长,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陈琰。”
目光里,是平时训练场上队长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身训练服,身上带着刚训练完的汗水味。
他逆着光,似乎是在笑,笑着说“没关系”。
可是下一秒,鼻尖那股阳光与汗水的味道忽然变成了一股血腥味,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胸口赫然是一个血洞。
队长的嘴唇几经张合,却几乎发不出声音,气若游丝,只能够听清几句气音。
“活下去……”
“联邦,小琰……”
而后画面一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