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体现在梁迢身上最明显的,是疲惫。
他微微低头,看向面前来得突然的陈芥,她眼眶里像是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活泼、生动,溢满生命力。
一把火烧掉那些混沌的雾气。
然后直截了当问:“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初夏的津南已经在酝酿过量蓬勃的热气,靠近热带的话,当然也会更容易催生暧昧。
将她滑到臂弯的帆布包捞起来,梁迢问:“所以,是要加微信的意思?”
肩带还虚虚挂在手上,重量却已经全无,陈芥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她很有骨气地把包重新扯回来,视线从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挪移开:“你装呢?不然什么意思?难道找块黑板让你转达一下?”
一连三个问句,语气却已经没有多强硬。不过就是加班太晚,想找个可以容忍她无理取闹的出气筒。
“嗯。”梁迢煞有其事,“我外卖一块黑板。”
“……”
看了眼他穿的是拖鞋,陈芥半路转道,狠狠踢了下梁迢家的门。
梁迢自觉松开扶着的手,门因为惯性完全敞开,他往后退,陈芥就毫不客气地跟着往前走。
陈芥根本懒得想梁迢是什么时候多买了一双女士拖鞋,吊牌都没拆,穿着就径直走向客厅:“你就这么钟情性冷淡风?”
房间的装饰看起来,总充斥着一种安静和冷意。
“我冷不冷,你不是最清楚?”梁迢停住脚步,转身定定看她,眼眸漆黑。
这个话题太危险,陈芥语塞了下,果断转移:“……你赶紧去吹头发,待会儿感冒加重了,我爸妈又得心疼。”
她自说自话的本领实在让人佩服。
梁迢把毛巾撤下来,指尖触到潮气。
客厅里,两人的距离很近。进浴室前,梁迢叮嘱她:“等我三分钟。”
好像陈芥会连等待他三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这边是小户型,浴室就在主卧里,这次梁迢带上了房门,视线一扫而过时,陈芥依旧看见了那套深灰色的四件套。
又开始被回忆反复凌迟,陈芥狠狠闭眼,又用力甩了甩头,好不容易,才总算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暂时摒弃。
让她等三分钟,就真的只是三分钟。
但梁迢出来时,看见的就是空空荡荡的客厅,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安静的好像从来没人来过。
那种雾蒙蒙的感觉又重新涌上来,只要一枚火星,就能点燃。他眸光暗下去,无数次出现过的阴暗想法,反复又开始凌迟。
直到阴暗的思绪即将泛滥到极致前,门口终于出现响动。
“吹好了?你站那干什么呢?”陈芥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她弯腰撑着玄关的墙面,重新踢上拖鞋,转头看他。
克制这个词,仿佛是梁迢性格里自带的,一直以来,他都做的很好。而此刻,因为隐忍,却连眼睫都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知道,这句随口的、短促的问话,居然足够让一个人平静下来,甚至连紧绷的骨骼和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梁迢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他指尖微微颤抖,克制住依旧想要拥抱她的念头,缓慢地看过去。
上班时偏商务的裙装已经褪去,陈芥回家换上了睡衣,短袖短裤都是柔软的绉纱面料,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泽洁白。
“你回去了?”
陈芥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上班穿的衣服不舒服。”
她顺便在玄关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
等陈芥再直起腰,拎着拖鞋上被剪掉的吊牌走过来,梁迢才终于回神。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芥随口问道。
“嗯。”他只知道要应答她。
却不能解释,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陈芥不明所以,歪头看他,梁迢却已经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他迫切地需要转移注意力,才终于想起什么,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来,递给陈芥。
“什么东西?”陈芥边说边打开。
动作间,梁迢终于缓缓平复好一切,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把A4大小的文件抽出来,看清上面的标题和图片时,陈芥手上的动作顿住。
“梁迢,”她皱眉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被妥帖装订好的一叠东西,分明是配了图片的探店日志。
“你有意思没?”陈芥边骂他,又边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