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她的抉择。

阮淮昱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决定权。

想到这一点的林泠熙，即使心中万般不愿，却还是说出：“阮淮昱啊，不论是从前刚认识你时，还是分别彻底断联时，乃至现在九年后的重逢，始终都是因我而起，你从没有过什么选择权。”

指腹轻轻擦去阮淮昱源源不断的眼泪，她继续说：“我直接告诉你，我回来就是为了你，这么多年对你的念想只增不减，我想如果有机会——阮淮昱，我想再追你一次。”

“所以，阮淮昱，我先问你，你给不给我这个再次追你的机会？”林泠熙淡淡笑着看着面前朝思夕想的面孔，大方地说，“不论你同意还是拒绝，我都接受，这都是我应得的。”

寂静，永无止境的寂静。

四周除了汽车鸣笛声，时不时的呼啸声再无别样，雪花纷纷落在两人身上，身上都是雪白一片。

终于，阮淮昱开口。

“林泠熙，我拒绝。”

听到这个答案林泠熙并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欣然接受这个结果，没有半分不满。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林泠熙笑着点点头，放在阮淮昱脸上的手慢慢收回。

手还没离开阮淮昱脸颊，就被阮淮昱温热的双手桎梏在他脸颊上，他的手不断摩挲着她的，帮她取暖。

阮淮昱看着林泠熙暗淡的神情，对视的一瞬间，再也止不住，他冲她笑笑，坦言道：“说什么呢，女朋友，是不是别分太久傻了？”

林泠熙瞳孔震惊地看着阮淮昱，身上的每一处器官都随着阮淮昱那句‘女朋友’而喧嚣个不停。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似是无声地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淮昱平静地补充：“你忘了吗？那年你不是和我说过等我高考结束，我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林泠熙还处于状态之外，意外呆呆看着阮淮昱，没别的反应。

“你忘了啊？”阮淮昱见一直等不到林泠熙答复，故作伤心的神情，语调低低地不相信般再次向她确认。

林泠熙依然震惊的没有能力组织语言，她知道这时候应该给阮淮昱回复，可脱口的话始终说不出。

阮淮昱看着林泠熙仍一副不可置否的样子，不禁被她这样呆愣的模样逗笑，他勾唇一笑，手指摩挲着她的，认真道：“可我还记得，那个诺言牢牢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泠熙面上更是惊讶得不行，阮淮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没有设想过的，阮淮昱给出的答复早就脱离她所预知的。

将近凌晨的锦眠市异常安静，除了高楼大厦周身闪烁着昏黄色与洁白色的光亮，再无别的异常。

许是今天是锦眠市今年第一次下雪，气温骤降，冷空气吹得人直哆嗦，往常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也早已回到家里获取温暖。

雪还是悄无声息地降落着，雪花不偏不倚落在两人头上。

林泠熙和阮淮昱头顶上早已被雪花覆盖成洁白色，这样的场景就像是两人早已经历过许多经年，早已从少年到白头。

他看着林泠熙被雪覆盖的头顶，不用亲自看也知道自己的是什么样。

阮淮昱心里不禁想起这句诗词，年少时偶然一天看过这句话，从此刻在脑海里。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阮淮昱想到这句诗词，脸上笑容更甚，这样的场景真的好像是和林泠熙共度此生，彼此陪伴到白头，他嗓音轻快，和刚才的截然不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气：“林泠熙，今年，已经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

林泠熙，你知道吗，今年已经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

“我们从没有分过手，也从没吵过架，更没义气冷战，我们是实实在在铁打的九年，我们……只是异国恋好久好久，久到我们自己都快要分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阮淮昱说着说着不禁哽咽，说得断断续续，却还是强撑着说完。

这期间，我们从没有争吵过，从没有分过手，就连提‘分手’都不曾有，我们的感情没有平淡期，我们永远热恋。

林泠熙似是终于有能力说话，由于许久没出声说话，嗓音带着重重的沙哑，不禁好奇地说：“阮淮昱，你……你为什么还将那时的承诺记这么久，还……一日不少的强撑到现在？”

阮淮昱笑了，笑得淡然又伤神，直言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就是觉得……觉得只要还把我们的誓言谨记并实施，总有一天这些日复一日的坚持有着作用。”

“林泠熙，我——，你走后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念你。”阮淮昱说得不禁有些言语紊乱，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最后直接换了个话题。

林泠熙，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发觉，你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所以，我想赌，想用自己的一生去博弈。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承诺，更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对，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过喜欢了，到达更深的层次。

林泠熙朝他点点头，手这么一直举着有点累，就将手从阮淮昱手中抽出来，没有了温热的手给取暖，被冷风吹着的手受不住直直插进衣兜里。

她一瞬间有回到解放前，身子被她懒散地靠在旁边墙壁上，百无聊赖的略带遗憾说：“这样啊，那看来还是很遗憾呢。”

“我这次回来本想着再继续没皮没脸地倒追你，结果都不用这一步，直接跳转到下一步。”林泠熙说着说着，视线看向一旁站着的阮淮昱，冲他笑笑，开玩笑说。

林泠熙此时靠站的地方旁边不远处刚好有昏黄的路灯，灯光的边角正巧将林泠熙样貌照出来。

阮淮昱站在一旁，静静地仔细观察眼前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林泠熙和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脸型比原来还要瘦点，五官整体来说都是等比例的放大，给她本就清冷的长相更是添砖加瓦。

她脸上没有上妆，和以前一样素面朝天，即使是素颜也遮盖不住林泠熙来的优越相貌。

唯一有点突兀的就是她那张肉嘟嘟的唇，这倒是和她那具有攻击性的长相有点不符，不过这倒更是引人注目。

阮淮昱仔细打量完，接话茬道：“不遗憾，我不需要你追，我会直接追你。”

林泠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自己身体所有重力放在墙上，另一只没有支撑处于空闲的脚随意左右晃动，听到阮淮昱莫名说出来的话摇摆的脚不再晃动。

她失神地想，这好像还是阮淮昱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明心意。

“林泠熙，你和我记忆中的，还是一样。”阮淮昱将她的小动作全程看着，眼神一直盯着林泠熙，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笑了笑。

话说得没头没脑，只有阮淮昱自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还是没变，无论是九年前，还是十四年前。

“阮淮昱，你好奇怪。”林泠熙看着眼前的阮淮昱，不禁说。

这么直白，坦荡的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

似乎记忆中那个容易含羞，经不起逗，总是掉眼泪，敏感多疑，脸红纯情的少年阮淮昱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抹去。

意识到这点的林泠熙，鼻头不禁酸涩。

原来那个年少阮淮昱，那个令她一眼注意的阮淮昱，早已变了。

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阮淮昱周身散发着成熟可靠，游刃有余的气场。

时间真的很残忍，只在一瞬间便会将世间万物变个样。

林泠熙瞳孔聚焦，放眼终于认真打量眼前的阮淮昱。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林泠熙却仍能从微弱的星光看清他的样貌，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五官更立体，身形更宽厚，音色沉稳许多，早已褪去青涩懵懂的少年气。

一身黑色穿搭，极具禁欲的白衬衫，皮带将黑色九分裤稳稳固在劲瘦的腰上，黑色长款大衣耷拉在肩上，松松垮垮的没有将扣子扣住，配上黑色靴子更显得有男性魅力。

阮淮昱知道林泠熙来在打量他，他也不恼怒，也不急，只是静静地任她打量自己。

察觉她打量完毕，他笑得轻浮，笑着道：“那你说说，我那奇怪了？”

被这么一问，倒是问住林泠熙。

林泠熙抿着唇，仔细想了想，认真说：“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没那么容易含羞，反而变得……”

说到一半卡壳，她实在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现在阮淮昱给她的视觉冲击。

“总之就是和我记忆中的你不一样。”想不出来贴切的形容词，她干脆也不再想，直接笼统说。

阮淮昱见她还保留着年少时大大咧咧的模样，第一反应不是反感落差，而是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雀跃。

世间如此不堪，多少人在生活的打压下不得不先一步逼着自己成长，多少人早就变得麻木每天重复着相同任务，世间人好像是被提前写好的代码，每天只需干着代码的运程工作。

似乎褪去年幼和少年，来到所谓成年人的世界里，天真活泼灵气显得格格不入，被当成另类，只有那成熟稳重端庄才是成人的象征。

好像，大家都忘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人世间。

你来人世间一趟，为什么要活成别人所赋予的样子。

如果可以，阮淮昱希望，林泠熙永远保持天真烂漫。

就和十四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泠熙，那样。

就像九年前，再次重逢后的林泠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