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珀的眼底一片清明。
回到真实世界,他的眼前是诡异的观音锈像。
不顾胸前的剑伤,珀心念一动,闪身来到了千手观音像的头顶。
头顶是一层苔色锈迹,珀可以看清锈迹,石像内里的钛合金结构,错综复杂的电子线路,还有它的中枢大脑——储存风博意识的AI芯片。
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位于观音像的心脏位置,无声地控制着整座赛博塔。
珀的身体轻松地穿过石像坚硬的表层,来到芯片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珀只是一个虚影,并非实体。
他手指轻轻触到了芯片。
“不!”
机械的电子音开始嚎叫,如果它有音调起伏的话。
“不要!求你了!绕过我吧!”
风博开始痛苦地求饶。
珀面无表情,并没有理会风博的求饶。
他冷漠地将芯片拔下来,却没摧毁它,而是握着它来到千手观音像的背面。
一个完美的球体漂浮在虚空之中,里面可以窥见浩瀚星空的一角。
普通人或许无法看见虫洞的那一边是什么,但珀可以。
那是无数个平行世界,有些与人类世界相似,有些则十分迥异。
就这样毁掉芯片实在是太便宜风博了。
他轻轻一掷,将芯片扔进了虫洞。
运气好的话,他进入二维和一维的世界,那里没有AI读取器,它可以永远地埋葬在那里。
运气不好的话,他去到了高维的世界,说不定会沦为高维生物的玩物。
这样他就可以体会永生的痛苦了。
琥珀色的瞳孔极致冷漠,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这座如同囚笼一般的赛博塔。
风铎在夜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弯曲的飞檐仰望着苍穹下的血月,沉默伫立。
珀独自一人走在零号禁区,街道两旁的建筑布满痤疮与脓血,诡异的巨大喇叭花灯低垂绽放,昏暗的灯裹挟着秽风,走街穿巷。
珀在无声中将自己的精神力放大,他可以将整个零号禁区尽收眼底。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在流动,穿透千丝万缕的表象抵达万物的本质。所有的污染物,都与污染的赛博空间相连,它们是虚拟二维空间的外化,显示出光怪陆离的模样。
突然,他在古怪诡异的污染区,感知到了一抹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珀的脚步,停了下来。
*
陆以看着希娅的尸体,一夜未眠。
希娅鲜活的脸庞被青苔色的锈迹掩盖,高扬的马尾变成坚硬的铜丝,垂落在她的身后。
身体的关节变成了机械齿轮,皮肤下的骨骼经络也被污染为密密麻麻的电子线路。
禁区是永恒的夜晚,血色的月光照在希娅被异化的尸体上,带着一丝悲悯。
陆以长久地与希娅对坐,直到顾承泽从诊所出来。
他靠在诊所的玻璃门旁边,眼底是一片寂静的哀伤。
“我食言了。”
顾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青色胡茬,神色悲伤。
他曾经说过,如果希娅被污染了,他会先陆以一步杀死希娅。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他躲在诊所里,帮颜兴林切掉了被污染的手臂,然后一直站在门后,不敢出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杀掉希娅,趁她还没有被完全污染。但是这么多年的友情,不可能立刻消失。
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他还没有这么铁石心肠。
所以他卑鄙地让陆以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直到枪声响起,他的心底升出一种如释重负又愧疚的感觉。
他看着沉默的陆以,五味杂陈。
自从认识陆以开始,她就一直这样,理智永远占上风。在别人看来,陆以或许太不近人情,但顾承泽却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但只有陆以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难受。
“六一,你没事吧?”
五一担忧的声音在陆以脑中响起,它一直在旁边观察着陆以,知道她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亲手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才是最难过的人。
“没事。”
陆以面无表情地说道。
六一知道,陆以越是没有表情,就越是有事。
它十分担心,但陆以只是转过头对顾承泽说道,
“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颜兴林被顾承泽扶着走出来,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锯掉,截断面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纱布上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他的镜片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似乎是打斗的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