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庭院中央站立的金属混合物，瞬间明白了一切。

陆以没有说话，只是背上背包，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但颜兴林注意到，机械骨骼的缝隙处，插了一朵白色的雏菊。雏菊在风中摇曳，诉说着未尽的花语。

杂乱的狭窄街道与236区如出一辙，低矮的棚户区满地都是粪便和垃圾，墙上是鬼画符一般的涂鸦。

陆以的目标很明确，是城市中心巨大的电梯塔。

它连接着高空漂浮的岛屿，发散出五颜六色的射灯，醒目显眼。

粉红与靛蓝的目光指引着陆以，半小时后，她们来到了巍峨耸立的电梯塔下面。

与之前见到的电梯塔不同，这里冷清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指引的围栏和工具被弃置一旁，天花板结满了白色的蛛网，潮湿的灰尘味道充斥着电梯塔的大厅。

空荡寂静的大厅里，回响着几人突兀的脚步声，格外诡异。

陆以把电磁枪拿在手上，她放轻脚步向前，按下电梯按钮。

出人意料的是，电梯还在正常运转。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顾承泽和颜兴林看见电梯里的景象后，都沉默着放下了武器。

电梯里塞满了人，准确来说，应该是污种的尸体。

这些人的骨骼和皮肤已经金属化，但从他们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都是从下城去往上城的。

但没想到的是，污染扩张，他们被困在电梯里，无处可逃。

陆以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具尸体，生锈的金属上挂着眼熟的红色碎花布料。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

陆以想，也许她们刚进入零号禁区时看见的轻松愉悦的海岛沙滩，是真实存在过的。而这一对母子，也真实存在过。

她们曾经满怀期待地登上电梯，却没想到，遇上突如其来的大灾难。

电梯里的人伸出手绝望地向上攀爬，他们踩着同类的身体，企图延缓死亡的时间，却不知道，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她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眼睁睁看着污染降临，有多绝望。

顾承泽迈开脚步，走进去把尸体挪了出来，留出一小片空间。

“进去吧。”

顾承泽说道。

陆以和颜兴林走进了电梯。

沿着电梯向上，脚下的城市越来越远。杂乱破败的街道变成棋盘，逐渐缩小，到最后只能看见微渺的灯光。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上城。

陆以看着满是脓疮的建筑，忍不住微微皱眉。白色的脓疮和红色的斑点在建筑的外墙蠕动伸缩，如同在呼吸一般。

“现在往哪走？”

顾承泽问道。

陆以打算先探索一下上城，再做打算，但这时颜兴林却开口，“去智森大厦。”

陆以和顾承泽的目光纷纷投向颜兴林。

颜兴林解释道，“我之前研究过关于大灾变的资料，其中大部分的数据信息都丢失了，但我在过去的电子信息中搜到了一则新闻。”

“新闻里说，大灾变来临时，最先出现异样的，是智森大厦。”

“智森大厦。”

陆以重复了一遍。从福利院的地下实验室，到珀的真实身份，再到CEO是仿生人……

陆以预感，这绝不会是巧合。

“为什么会是智森大厦？”

顾承泽皱紧眉头。

“我也不清楚。”颜兴林用一只手扶了扶眼镜，“这些年，智森一直在进行秘密实验，他们联合我研究污种血清，应该是和永生计划有关。我认为，想要知道污染区的真相，去智森大厦，应该会有些线索。”

“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被困在上城的人，顾承泽和陆以脸色都很凝重。

“好，那就直接去智森大厦。”

陆以点头，三人就朝着智森大厦的方向出发。

含苞待放的喇叭花次第展开，露出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个挣扎于绝症之中的城市。

越往智森大厦走，痤疮脓包便越密集，几乎将鳞次栉比的大厦覆盖。巨大的脓包挂在墙面，摇摇欲坠，青紫色的粘液流得一地都是，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城市光鲜亮丽的外表被痤疮吞噬，逐渐腐烂。

就在这时，陆以突然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响动。

陆以离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躲起来。

三人躲在街角的墙壁后面，陆以探出头，观察前面的状况。

宽阔的马路上，有一只和人差不多身高的锈鼠，拿着鞭子趾高气昂地穿过街道。

它身上的鬃毛很坚硬，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红色的led灯在眼眶里闪烁，锋利的牙齿和指甲暴露在空气中。

它穿着机械盔甲，昂起头，对着身后的污种发号施令。

一群被污染了的人类，手中带着镣铐，顺从地跟在锈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