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林见夏说要带陆砚修去个地方。
“不是吃饭吗?”陆砚修问。他已经准备好去学校门口的炒饭店了,连钱包都多带了点钱——他记得林见夏上次说自己零花钱不多。
“吃饭前先去个地方。”林见夏背好书包,眼睛亮晶晶的,“很近,走路五分钟。”
陆砚修点点头,没多问。他其实很少去学校附近不熟悉的地方,但林见夏说要去,他就跟着去了。
他们穿过两条小街,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这里和学校周围很不一样——没有文具店,没有补习班,只有一些小小的店铺:裁缝店、杂货铺、修鞋摊。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飘出饭菜的香味。
林见夏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到了。”他说。
陆砚修抬起头。店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绿色油漆写着“夏夏花店”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从高大的绿萝到小小的多肉,挤挤挨挨的,看起来很热闹。
“这是……”陆砚修看着林见夏。
“我家。”林见夏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进来吧。”
花店不大,但东西很多。左边是鲜花区,各种颜色的花插在桶里;右边是绿植区,大大小小的盆栽摆了好几层;中间还有个小柜台,上面放着包装纸、丝带和剪刀。整个店里弥漫着混合的花香——玫瑰的甜,薄荷的凉,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盆吊兰。她看见林见夏,笑着说:“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嗯,妈,我带同学来了。”林见夏侧过身,“这是陆砚修,我们班的同学。”
林妈妈的眼睛弯起来:“哎呀,这就是小砚啊?夏夏这几天老提起你。”
陆砚修愣了一下,看向林见夏。林见夏耳朵有点红,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丝带。
“阿姨好。”陆砚修微微鞠躬,“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妈妈把吊兰放下,擦了擦手,“你们先坐,我去倒茶。夏夏,带同学看看花。”
林妈妈进了里屋,林见夏才松了口气:“我妈就这样,特别热情,你别介意。”
“不会。”陆砚修说。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花上。
“怎么样?”林见夏有点紧张地问,“是不是有点乱?我一直说让我妈收拾收拾,她总说这样才有人情味。”
“不乱。”陆砚修说,“很有……生活气息。”
他走到鲜花区前,看着那些花。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花。每种花都开得很好,花瓣饱满,叶子翠绿。
“这些花都是你妈妈打理的吗?”他问。
“大部分是。”林见夏也走过来,“我也帮忙,不过主要是浇水。我妈很厉害,什么花到了她手里都能开得很好。”
陆砚修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一桶黄色的花上——那种花很大,圆圆的花盘,黄色的花瓣,朝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向日葵。”林见夏说,“我妈最喜欢的花。”
“为什么?”
“她说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很有精神。”林见夏笑了,“而且花期很长,能开很久。”
陆砚修看着那些向日葵。确实,它们看起来很有精神,每一朵都挺直了腰杆,像在努力吸收最后一点夕阳。
林妈妈端了茶出来,还有一小碟饼干:“来,先吃点东西。夏夏,帮小砚拿个椅子。”
“不用了阿姨,我站着就好。”陆砚修说。
“那怎么行,坐坐坐。”林妈妈拉过两把藤编的椅子,“夏夏说你俩在校庆上要合作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林见夏抢着说,“妈你别问这么多。”
“问问怎么了?”林妈妈笑着拍拍儿子的头,“小砚,夏夏没给你添麻烦吧?他从小就毛毛躁躁的。”
陆砚修看了看林见夏。林见夏正拼命朝他使眼色,意思是“快说没有”。
“没有。”陆砚修说,“他很有想法。”
林妈妈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你们俩互相帮助,肯定能做得很棒。”
又聊了一会儿,林妈妈去准备晚饭了。林见夏带陆砚修到店后面——那里有个小小的后院,种了些简单的花草,还摆了一套石头桌椅。
“有时候天气好,我们就在这里吃饭。”林见夏在石凳上坐下,“今天应该也是。”
陆砚修也在对面坐下。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人家炒菜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你家……很温暖。”陆砚修突然说。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吧?虽然小,但是住着很舒服。”
“嗯。”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夕阳把院子的墙壁染成了橘红色,角落里的几盆植物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爸妈呢?”林见夏小心地问,“他们工作很忙吗?”
陆砚修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他们确实很忙。”
“那你自己做饭?”
“有阿姨。”陆砚修说,“不过阿姨只做晚饭,中午我在学校吃。”
“这样啊。”林见夏点点头,“那周末呢?”
“周末他们有时在家,有时不在。”陆砚修说得很简单,“习惯了。”
林见夏看着他。陆砚修说这些话时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但林见夏忽然觉得,那种平静底下,好像藏着点什么。
是孤独吗?还是别的什么?
“以后周末你可以来我家玩。”林见夏说,“我妈肯定欢迎你,她老说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陆砚修抬头看他:“不会打扰吗?”
“当然不会!”林见夏笑起来,“你来她还高兴呢,她喜欢热闹。”
陆砚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林见夏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林妈妈做了三菜一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小砚多吃点。”林妈妈不停地给陆砚修夹菜,“你们正在长身体,学习又辛苦,要好好吃饭。”
“谢谢阿姨。”陆砚修说。他吃饭的姿势很规矩,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妈,你别老给他夹,他自己会吃。”林见夏说。
“我这不是怕小砚客气嘛。”林妈妈又夹了一块肉给陆砚修,“小砚,以后常来啊。阿姨别的不行,做饭还是可以的。”
“好。”陆砚修说,“谢谢阿姨。”
吃完饭,林见夏帮着收拾碗筷。陆砚修也想帮忙,被林妈妈按住了:“你是客人,坐着就好。让夏夏来,他该动动了。”
林见夏冲陆砚修做了个鬼脸,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陆砚修一个人。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隔壁人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