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沉默，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暗暗想道：你们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

但，演得很逼真，陆立应该不会起疑。

陆立唇角微勾，眸光微暖：“阿青，你看到了吗？他们知道你是妖之后，对你弃之如敝履，妖又如何？魔又如何？强者为尊，只要足够强，什么都不用害怕。”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脸淡然的人身上，面露微笑：“很好，此行收获颇丰。”陆立来到陆青身侧，看向大受打击的几人，怜悯般开口，“既然是你所求，那这梨花妖便跟着你吧。”

白梨瞳孔一缩，豁然抬头盯着陆立，脸色发白：“你……”

“你想问，我为何能看出你的身份？”陆立轻笑两声，并未解释，吩咐手下。

他抬手指向叶清和白梨：“这两人留下，其余人带去阵法之中。”

“陆青，你狼子野心，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我吗？”宫涯瞪大眼睛，挣扎着想来讨个说法，被妖魔拖了下去。

“陆青，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相信你。”十骨神色悲凉，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哑声道，“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就当我从未认识过你。”

“陆青，若我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我定然抽了你的骨、剥了你的皮。”高寒山放下狠话，任由被拖走，紧闭嘴巴不再开口。

柳四方始终未曾发一言，但他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怨恨。

陆立面无表情看着，嗤笑一声，道：“你看，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就暴露了本性。所谓正道修士，也不过如此。”

陆青偏头盯着他，神色凄然：“现如今，我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如你所愿，只能和妖魔为伍，你满意了吗？”

“阿青。”陆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陆青苦笑一声，神色黯然，“他们是我的朋友，可我亲自哄骗了他们，让他们落到身死的下场，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他推开陆立搭在肩上的手，转身朝身后的密林走去，“哥，你刚刚说了那么多，看起来很畅快的模样。”

他站定，没回头，感叹道：“我在想，你到底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大的敌意？你是恨他们没出现救你，还是恨我留下了那颗丹药？”

陆立脸上的笑容僵住，沉着脸盯着陆青的背影。

是啊，他在恨什么呢？自从能够修炼后，他就没一天踏实过，他如漂浮不定的浮萍，一直寻不到一处落脚之地。

他以为他做了这么多，能够让自己心安，可他还是害怕看到弟弟失望的眼神。

他走的路，是绝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也回不了头。

眼中的情绪渐渐被冰冷所代替，陆立声音冰冷：“阿青，你确实累了，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

白梨和叶清被看管了起来，在一处营帐里，整个营帐被设下了阵法，旁人不能靠近一步。

陆青倒挂在树枝上，双手抱着脑袋，一晃一晃的。

阳光洒落大地，光芒穿过树梢，随着风吹动，光影在林间跳动。

陆立寻来时，就看到了这副场景。他脚步微微一顿，察觉到了弟弟的心情非常低落。

“阿青，你还在怪我吗？”陆立走到阴影下，在石头上坐下，看着前方移动的光影，“妖与魔的居住之地，相隔不远。正道修士视妖魔为祸端，凡是发现妖魔的身影，都会立即斩杀，这是根本问题。”

“妖、魔、人，根本无法做到共存，既然无法共存，那就彻底对立，谁能站到最后称尊，端看彼此的实力。”

“这是三方的存立问题。”陆立说出自己的见解，“正道修士之中，虽说他们的恶没有那么明显，可在暗处的恶令人不寒而栗。为了修炼机缘，算计弱小者，这样的一个生存环境，你也能继续待下去吗？”

“云川仙君护我，教导我，有些时候，事情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陆青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

他逆着光看向陆立，神色寡淡：“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你的那两个朋友，一个叫白梨，另外一个叫什么呢？”陆立神色不悦，直接说明来意，“妖君传讯来，让我尽快完成这里的任务。”

“你的那个朋友，在玄武宫时，能化解我的法术，他看起来很是神秘莫测，我需要知道他的底细。”陆立站起身来，神色略微苦恼，“阿青，告诉我，他的身份。”

“他叫叶白。”陆青脸色难看，“你一直对他的身份起疑，如今他人都在这里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陆立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掀起眼皮看着他，“阿青，你对妖族和魔族都不了解，妖族有妖主，魔族亦是如此。”他幽幽叹息一声，“你知道妖族和魔族为什么要合作吗？”

这倒是陆青的知识盲区，这个问题，大概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妖族与魔族早已站在一条战线上，所以妖族和魔族才被合称为妖魔。

“魔族魔主至今没有苏醒，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唤醒魔主。”陆立语气淡淡，话语中却带着一丝恐惧和颤栗，“你知道妖族和魔族为什么对凝渊秘境如此熟悉吗？”

陆青心中一跳，脑仁嗡嗡作响：“难道和魔主有关？”

“当然。”陆立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魔族魔主陷入沉睡，幽潭的献祭阵法，就是为了唤醒魔主而准备。”

“你疯了！”陆青脸色黑沉一片，咬牙厉声道，“魔主苏醒，苍生如何能太平？陆立，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疯了！”

陆青气到口不择言，身体微微颤抖。在陆立说出这些计谋的时候，他心中猛然一紧，此时此刻仿佛身临在一个黑暗、无边无际的世界。

魔主？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陆立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阿青，你在害怕什么呢？”陆立好笑地看着他，“妖族与魔族早已不分彼此，魔主苏醒，妖魔联手，踏平这不公平的修仙界，难道不好吗？届时，由我们来掌控这个世界，起码会有公平可言，不是吗？”

“公平？”陆青嘲讽一笑，“这些都是妖君或妖主告诉你的？看来，他们对你洗脑很成功。”他语气冷冰冰的，“魔主是个怎样的存在？魔主的行事、性情你都了解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成了他们手里的刀和棋子，所有的一切都要由你来背负，你会落到万劫不复之地的。”

“什么公平？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们倒是好大的口气，说出如此逆天之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陆青毫不留情地指责，“妖魔本质就是黑暗和邪恶，你指望他们谈公平，倒是先把自家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光是妖族里血脉和实力为尊这两项，就足以证明妖族的话不可信。

陆立神情不悦，沉着脸，阴沉道：“陆青，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要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可知道，这些话要是被妖君知道，你的下场只会是死。”他看着陆青，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不管如何，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我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不会放弃。”

他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你回到你的营帐中，不得踏出半步，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丢下狠话后，陆立甩袖离开，步履匆匆，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在想，弟弟凭什么否定他？仙人无为，早就该下位，让有作为的强者上位。即便这强者，存在着诟病。

在他看来，管他是妖是魔，只要能担得起大任，他就愿意豁出性命，为他们效命。

直到陆立的身影彻底看不见，陆青才询问沉寂已久的系统：“魔主是什么样的存在？”

【战力天花板，也是魔族唯一至尊，统领整个魔族。】浴血奋战系统回答道。

陆青气笑了：“这样一个敌人，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如果被唤醒，谁又会是魔主的敌手？”陆立简直是疯了。

原来妖魔在暗中设下各种陷阱外，还筹谋着如此大的事。难怪陆立处处试探、监视他，合着就是为了万无一失地唤醒魔主。

深深地无力感笼罩着全身，陆青瘫坐在石头上，心里空落落一片。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他的任务遥遥无期，到底该要怎么样才能完成呢？

他就不应该和叶清撕破脸皮，如果他在妄虚殿好好修炼，总有办法完成任务。现在好了，他成了妖修，想要完成任务简直比飞升还要难。

想起自身的任务，陆青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冷漠。

想要完成达成妖主的背刺前置任务，看来现在还不能和陆立彻底撕破脸皮。

看来这东荒，他是要去走一趟了，走一趟还不算，还得得到妖主的信任。

陆青重重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起身朝营帐走去。

只要能完成任务回家，即便被唾骂、被仇恨，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么一个糟糕的世界，他压根不乐意继续生活下去。

不就是做一个坏人吗？做好人难，做坏人还不简单吗？

就是希望，宫涯他们别太惊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