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与叶明庐第一次见面时,恰巧撞见一个小孩当众抢夺,她抓住小孩,准备带到衙门去,叶明庐劝她不如暗中调查小孩的家世,再作打算。
可她偏不听,扯着小孩到衙门,谁知小孩唤当地县令“爹”,两人冷不丁就被关在狱中。
县令打算暗中处置二人,不让此事传出去,卢槐秋没带证明身份的物品,是叶明庐替她挨了顿打,又带着她在夜里逃出生天。
也是在那时,她爱上了叶明庐的大丈夫气概,在那以后,她身上总少不了卢棠亲笔书写的信件。
她依旧以为,叶明庐还会包容她的草率。
叶明庐蹙眉,手指蜷缩,双眸神色淡如窗外雪水:“还请卢小姐注意分寸,我很早便说过,我不喜与人触碰——至于梁家村的事,叶府不会掺和,卢小姐请自便。”
卢槐秋失望地问:“为什么,临晦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你看到老者会扶,看到弱者会把他们收入府中,让他们干活领工钱,寥寥几人你都施展援手,而梁家村这么多人,你却看都不看一眼?”
他只有在她逾矩时才会说“小姐”,卢槐秋看向他仍在虚扶洛暮春的手,快要哭出来了。
叶明庐道:“正是因为人多,变故就会多,除去一个梁心,还会出现下一个梁心,而第一个梁心死去以后,村民们都会把属于自己的干柴抢回来。但小姐也清楚,大部分的干柴都不在村子里,村民们定会在柴火的处置里发生纷争,这要如何解决?村子里的妇孺原本可以靠这些干柴活下来,他们把干柴拿走后,那他们该如何存活?”
卢槐秋没心思思索,只想着称呼变化:“且让我再想想。”没等叶明庐起身送客,她兀自开门快步跑走。
洛暮春听得懵懵懂懂,听到卢槐秋离去的声音,他哑声道:“她好像生气了。”
叶明庐刚压下浓茶的苦涩,不知怎么的,尽数涌了上来:“你要安慰她?”
洛暮春嘟囔道:“不应该你去安慰吗?”两人感情这么好,叶明庐亲自安慰一下肯定能和好,而他洛暮春去安慰,就显得叶明庐不真诚了。
用手指戳了戳叶明庐,想起他说“不喜与人接触”,歪着头放下手。
叶明庐冷眼看着睁不开眼的洛暮春。
绝了,还要情敌安慰喜欢的人。
叶明庐推开软趴趴的洛暮春,径直褪衣,躺在床上假寐。
洛暮春脑海中“不喜与人接触”还没消化完,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疼得直蜷缩。
于是在地上缩着睡着了。
叶明庐无奈抱起他,把他放到被子里,吹灭快要熄灭的烛火。
雪似乎担心惊醒梦中人,在天空中飘荡好几圈才落下。
一道惊雷乍破天光,云边泛起鱼肚白,深蓝埋没在街巷深处,静等华灯初上。
县令王守安把几人请入衙门:“下官派人去接各位,但大雪漫漫,四处封路,倒比各位更慢些。”
叶明庐颔首:“不劳烦大人,只是按理来说,我们带来的粮草也该到了才对,不知大人可否有这方面的消息?”
王守安不提梁家村的事,要么不知道他们去了梁家村,要么就是按住不动,想先试探出他们的态度。
“原来是你们的粮车么,我看他们行踪鬼祟,又没提供证明身份的信件,暂且把他们扣留了下来。”王守安诧异道,“对不住,下官这就去把他们放出来。”
卢槐秋道:“此事让其他人做就好,我们商讨一下应该去何处施粥。”
王守安点头,铺开一张地图,上面用丹砂圈出几个点:“这些地方是我们提前安排好的施粥处,卢小姐和叶少爷觉得如何?”
卢槐秋随意指了两个地方,其中一处便是梁家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往年的施粥处似乎都在圈起的那几个地方,不如今年换掉两个,好让全县其他百姓都能吃上热粥。”
王守安道:“小姐冰雪聪明,只是这两处没有在规划的路线内,也没有设置过施粥点,下官派人去那清出一片地,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不如三位现在城里玩上一天,明日下官规划好路线,就能随时出发。”
叶明庐这才缓缓开口:“叶府不去这两处地方,还请各位宽恕。”
王守安察言观色,急忙打圆场:“叶少爷家务本就繁忙,更何况临近春节,全朝廷都等着叶府的白日歌,叶少爷能抽出时间帮助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叶明庐点头算是回应。
几人寒暄了几句,叶明庐带着头垂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洛暮春吃饭去了。
王守安让人把门合拢,对卢槐秋道:“卢小姐长途跋涉,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卢槐秋道:“多谢大人关心,我有临晦护着,没有大碍。”
王守安舒一口气,笑里露出憔悴的皱纹:“小姐没事就好……卢大人交代我的事情,不知小姐是否清楚?”
卢槐秋优雅地颔首:“辛苦大人了,不管用何种方法,要么让洛暮春离开临晦,要么让临晦娶我做妻,事成之后,家父会亲自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