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大人事务繁忙,怎能让大人特意来见下官。下官愚钝,想不出什么办法,属下提了不少主意。”王守安斟酌词句,半分不想把自己拖下水,“下官一一说给小姐听,小姐点头,我们就按照这个办。”
衙门外的雪已经被人清理至两旁,洛暮春好奇地东瞅西瞧,双眸跟着点心店铺一闪一闪,耳边是孩童的玩笑打闹声,月白色衣裾被风带起,小孩在风里穿梭,洛暮春被撞得东倒西歪。
叶明庐只需伸出手,就能把洛暮春扶起,但他静静看着洛暮春摔在地上,随后绕道走开。
洛暮春龇牙咧嘴站起,初学者刚簪的头发尽数散落,他单手拢起青丝,生怕摔倒,小心翼翼地走到叶明庐身旁:“我饿了。”
叶明庐不回眸望他:“与我无关。”
洛暮春莫名其妙:“你不给我钱,我怎么买?”
叶明庐淡淡道:“你去问卢小姐要吧,她说不定会高兴些。”
“没完没了了是吧,你百般刁难我,就是因为上辈子我们都喜欢宋钦学长,这辈子又觉得我与卢姑娘走得太近吧?”洛暮春嚼出话里的酸味,微愠,“行,我们就在此分别,谁也别管谁!”
说完气势汹汹地走出巷子,钻入叶明庐望不见的地方。
卢槐秋近日与叶明庐说话的次数确实没有与他说得多,叶明庐约莫觉得他夺走了卢槐秋的注意力,下意识以为卢槐秋会移情别恋。
洛暮春在小满楼听到卢槐秋说与叶明庐一见钟情,二人之间情投意合。
要是洛暮春死了,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洛暮春越走越快,再次停下时,已然不知道身在何方,他拢了拢狐裘,惊觉这是叶明庐的狐裘,赌气把狐裘一扔,扬长而去。
孟安跟着粮车还被困在城门处,进城约莫还有一段时日,萧仁的眼线没有遍及熙迹县,否则她早该知道他遇到了麻烦,现身给他出主意,让他待在叶明庐身边,做叶明庐爱上他的美梦。
他身上的毒剩一月有余发作,与其想着死,倒不如把活着的这几天活得精彩些。
说到毒……
他回头捡起狐裘,拍掉上面的雪迹,确认还算干净后,拎着去典当铺。
熙迹最大的医馆益世堂内。
“大夫,你看得出我得了什么病么?”洛暮春看着老中医把完脉,期待地问。
老中医捋了捋花白胡须:“小伙子,你先天亏损,脾胃太虚,气血不足,肺部阴阳相冲,恐有积血,其他没有太大问题。”
洛暮春不知道,叶明庐在他身上下了血本,几乎每株草药都价格昂贵,还要维持一日三顿的数量,再加上东宫的太医黄德义极具针对性的料理,他的身子恢复得很快。
洛暮春诧异:“真的没有什么病吗,你再看看呢大夫?”
老中医不耐烦地说:“哪有人希望自己得病的。”挤满皱纹的眼对上洛暮春期冀的眸子,眼睛里亮晶晶的湖水明亮,老中医被亮得挪不开眼,忽然不忍拂他的心,再次把脉。
洛暮春试探道:“实不相瞒,我体内被下了种毒,两月就会发作一次,但我不知晓究竟是那种毒物所致,更别说找解药了。”
老中医听完,头脑转的飞快,把脉的手愈发稳重。
但依旧一无所获。
反观洛暮春的衣着,耳后削成玉如意形状的木簪看似平平无奇,但他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沉香木的气息,月白色衣裾淡雅,天青色的线勾勒出几朵小花和云朵,最后以几道如雷的利索长线收尾,是台州最大的裁缝店半罗阁的手笔,此人定出身不凡。
给富贵人家下毒的人,那只能是权势更高的贵人了。
即便他知道毒的解法,恐怕会被权贵盯上,性命不保,不如轻拿轻放。
老大夫皱起花白的眉头:“我并未察觉到其他,你莫不是搞错了。”
洛暮春收回了手,暗自叹了口气。
他把问诊费放在桌上,老大夫生怕惹麻烦,哪里敢收:“我医术不精,不收你的钱,你走吧。”
洛暮春道:“多谢大夫。”
他还未迈出房内的门槛,店门口顿时被人挤满,为首的正是他们在城门见过的县尉。
县尉亮起牌子:“本官奉命缉查洛暮春,敢问他在何处?”旁边的官员手一横一甩,摊开怀里的画卷,正是洛暮春的模样。
洛暮春不动声色地踏出门槛,跟随人群走动,县尉眼尖,一把抓住洛暮春:“还敢畏罪潜逃?”
洛暮春反倒冷静下来:“这位大人,你说我畏罪潜逃,不知我犯的是什么罪?逃跑一词又从何说起?世界上那么多人叫洛暮春,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谈何‘潜逃’?”
县尉冷笑:“有人报官说你强抢良家妇女,本官奉命前来捉拿你,有什么需要狡辩的话,还是到衙门那说吧。”
洛暮春被拽着行走,就当县尉以为他被吓怕的时候,他猛地挣脱,朝人流中涌去。
“不好,他们要利用我……”洛暮春心底一凉,漫无目的地奔跑。
县里的官员今早都与他们打了照面,说要好生照顾,但县尉偏偏说城里有事,没有见到他们。
他们不过那日见了县尉一面,今日县尉几人也是拿画卷找人,显然想装作不认识他,抓住他后威胁他人。
卢槐秋本就与他不熟,而且以她的地位,洛暮春哪怕死了都构不成威胁,叶明庐与他不过是假结婚,如果杀了他,对叶明庐也没有任何改变之处,只是叶府少爷少了个正妻罢了……
叶明庐就能重立正妻,往后种种,不再受他人鄙夷,也不再成为饭后谈资。
洛暮春眼底的潭水晃了晃,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