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槐秋带叶明庐走入酒楼。
此处的百姓再命运多舛,也妨碍不了贵公子们玩乐。
熙远县南面靠山,降雪比别的县多,百姓在秋冬时节能劳作的时间极少,产的粮自然也不够多。
朝廷减免了粮税,并下令拨救济粮,上层官员层层回扣,到县里只剩杯水车薪。
到了冬日,百姓们食不果腹,富商把囤的粮食拉到镇上售卖,可百姓身无分文,哪买得起粮,富商便把粮食拉到其他县卖给其他人。每年县里冻死饿死的人不在少数,县令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人能解决此事。
王守安六年前中科举,三年前来到此地担任县令,他思考良久,最后决定买下富商的绝大多数粮食,一成分给百姓,九成都用来效仿叶家,发展酿酒业。
如果能通过酒业大赚一笔,那么他又可以买下临县的粮食,分发给下面的百姓,他们的冬天就不会像往年一样难熬。
富商又瞧见商机,纷纷盖起了酒楼和酒肆,酒楼门帘深处,是纸醉金迷的赌场。
叶明庐抬眸,“粮如意”牌匾金光闪闪,内里众人喝酒听曲,更有甚者在掰手腕,旁人呐喊加油,一旁有小厮拿着小本,听见加注的声音,连连埋头奋笔。
“我已经打探过了,这里是熙迹县最大的酒楼,据说他们师承叶家。”一旁小厮把他们引入二楼的座位,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下方掰手腕的局势,卢槐秋笑道,“且不说之前是不是师承叶家,但有了你的指导后,说不定可以一飞冲天。”
叶明庐兴致缺缺,淡淡地说:“在下才疏学浅,教不得别人。”
小厮端来两杯酒:“客官,这是小店最好的酒,名为‘粮如意’,一杯下肚,热气腾腾,寓意为瑞雪兆丰年!”
粮如意上白气蒸腾,叶明庐抿过一口,蹙眉咽下。
酒味被泥土潮湿的气息冲散,叶明庐喝不出“粮”,也看不出哪里如意了。
卢槐秋喝过,略有不满道:“你们真是师承叶家吗?怎么我觉得这杯酒与叶家的酒大相径庭。”
小厮红着脸,理不直气也壮:“你们是刚来的吧,方圆万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师承叶家,而且这是县令大人儿子亲自酿的酒,你要是觉得酒水难喝,你们亲自告诉他吧!”
忽然有官员进店,站在楼下饶有兴趣地看了两眼掰手腕,似乎有所察觉,略微抬额,看到卢槐秋二人。
官员急忙走上楼,拱手道:“卢小姐,叶少爷,洛公子可是你们的友人?他涉嫌毁坏粮食,县令大人将他暂时看管了起来,但二位不必担心,明日凌晨人少时,他会把他放出来。
“大人想让二位今晚与他在此楼内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想让叶少爷指点几番‘粮如意’的酒。”
小厮微愣,他们招摇撞骗到正主手上了。
叶明庐没有给小厮半点余光,盯着粮如意道:“洛公子不能一起来吃么?”
官员很是为难:“大人也不想这样,可他当时想出城离开,县尉大人见他形迹可疑,就拦了下来,洛公子一怒之下打翻粮车,浪费了不少粮食,还骚扰良家妇女,很多人都在外围观,十分气愤,要大人主持公道。大人左右不是人,只好暂且让他待在狱中。”
叶明庐颔首:“这样么,还请大人莫要手下留情,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
官员不知如何回答,汗涔涔地离开。
他觉得叶明庐话里有话,但又想不出更深的含义,只打算原话转述给王守安。
卢槐秋无论怎么劝,叶明庐都不肯再沾半点酒水,静坐直至雪落店门,华灯初上。
小厮带二人进入雅间,毕恭毕敬地带上了门。
“卢小姐和叶少爷能来赴宴,下官感激不尽。”王守安笑得皱纹层层叠起,端起桌上的酒杯,“二位来熙迹县济贫扶困,下官却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实在失敬。”
“王大人才辛苦,这些杂活我们自己做就好,大人愿意帮忙,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卢槐秋笑着举酒,旋即一饮而尽,笑眯眯地看着王守安身旁的青年,“这是令郎么,着实英俊。”
叶明庐饮过酒,比刚开始那杯好些,没有喝出异味:“王大人规划的路线,在下还尚有疑惑,不如少饮些酒,我们先商量一番——”
王守安接话道:“商量,叶少爷都开口说了,那必须要商量!不过商量之前,下官还是介绍一番,这是我儿——义儿,还不快给二位倒酒。”
王义上前道:“我名义字德海,久仰二位大名。”
卢槐秋道“幸会”,又喝下一杯。
王义给叶明庐倒了酒,问:“听说叶家以酒起家,不知叶少爷可否给这壶酒给个点评?”
叶明庐垂眸,喝下王义递来的酒:“入口醇厚,但后调匮乏,尚有改进的余地。”
王义大声叫好:“不愧是叶少爷,在下最近也在钻研酒品,一连做了许多种,始终不知应该往哪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