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信笺往事
见面的地方在县城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赵永康先到了,面前摆着茶具,正在洗茶。看到王墨汐独自进来,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你胆子很大,一个人来。”他说。
“您说过想谈谈我母亲。”王墨汐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这是私人谈话,不需要别人在场。”
赵永康笑了笑,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些。“这是你母亲写给我的回信,没来得及寄出。”
王墨汐小心打开。信纸上的字迹她熟悉,确实是母亲的。
“永康学长:见字如面。关于晶蜂,我的立场不会变。但如果你愿意承诺以保护为前提进行研究,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周末老地方见,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共识。”
信很短,却透露出重要信息——母亲愿意再谈,但前提是“以保护为前提”。
“这封信为什么没寄出?”王墨汐问。
“因为在那之前,她来找过我。”赵永康泡着茶,动作缓慢,“那天晚上她突然来我住处,说想提前谈谈。我们聊了很久,从大学时代聊到研究,聊到理想和现实的矛盾。”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王墨汐面前:“你母亲说,她理解我想让研究成果造福人类的心情,但她亲眼见过太多物种因为人类的贪婪而灭绝。晶蜂太特别,她不敢冒险。”
“那您当时怎么说?”
“我说可以建立保护区,可以严格控制研究规模。”赵永康看着茶杯里的倒影,“但她还是不同意。她说,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今天取一点样本,明天就会想取更多。人的欲望是无底洞。”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王墨汐能想象那个画面——两个曾经志同道合的人,因为理念分歧而对峙。
“后来呢?”
“后来我们吵了起来。”赵永康声音低沉,“我说她太固执,她说我太功利。最后她不欢而散。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王墨汐握紧茶杯:“车祸那天,您在哪里?”
赵永康抬眼:“你怀疑我?”
“我需要排除所有可能。”
“我在省城开会,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赵永康说,“但我承认,我知道有人对晶蜂虎视眈眈。你父母出事前一周,有个国外机构通过中间人联系我,出高价买晶蜂的线索。我拒绝了,但消息可能已经泄露。”
“中间人是谁?”
“一个姓吴的掮客,专门做这种生意。车祸后他就消失了,我找过他,没找到。”赵永康顿了顿,“我怀疑你父母的车祸和他有关,但没证据。”
王墨汐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真伪。赵永康的眼神坦荡,但一个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人,早已练就了隐藏情绪的本事。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愧疚。”赵永康直言不讳,“如果当年我退一步,如果我能更坚定地保护他们的研究,也许悲剧不会发生。现在你走上了你母亲的路,我不想再看一次悲剧。”
“所以您想合作,是想弥补?”
“一部分是。”赵永康承认,“另一部分,确实是为了翡翠蜂。但这次我想用正确的方式——你主导,我辅助,研究成果共享,生态保护优先。”
王墨汐沉默。茶香袅袅,她的思绪却纷乱。该相信吗?一个曾经可能害死父母的人,现在说要弥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后说。
“可以。”赵永康点头,“但我提醒你,时间不多。林景深背后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他们不会像我这么有耐心。”
离开茶室,王墨汐在门口看到了梁云峥的车。他果然在不远处等着。
上车后,王墨汐把谈话内容告诉梁云峥。梁云峥听完,眉头紧锁:“那个姓吴的掮客,我或许能查到。”
“怎么查?”
“我以前做科技公司时,接触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人。”梁云峥启动车子,“虽然现在不做了,但还有联系。给我几天时间。”
车子开回合作社,刚到门口就看到夏薇焦急地跑过来:“墨汐!出事了!金环蜂……全死了!”
王墨汐心里一沉,冲进院子。那棵榕树下,几个蜂箱散落在地上,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金环蜂的尸体,金黄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碎。
陈庆宇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只死蜂,脸色铁青:“是毒。有人在附近撒了毒饵。”
“什么时候发现的?”王墨汐声音发颤。
“中午还好好的。”夏薇红着眼圈,“下午孙小军放学回来说想看看蜜蜂,就发现……发现它们都死了。”
孩子们围在旁边,孙小军和梁念已经哭成了泪人。对他们来说,这些蜜蜂不只是昆虫,是朋友。
“查监控!”梁云峥冷静指挥。
合作社的监控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但榕树在边缘,死角多。大家反复查看录像,终于发现一个可疑身影——昨天下午,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附近转悠,往树下撒了什么东西。
“能看清脸吗?”王墨汐问。
“不能,帽子压得很低。”陈庆宇咬牙,“但看身形,像是之前被巡护队抓过的那几个人之一。”
赵永康的人?还是林景深的人?或者……是那个消失的掮客?
王墨汐看着满地蜂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保护了翡翠蜂,却没能保护金环蜂。在贪婪面前,自然如此脆弱。
“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她强迫自己冷静,“孩子们别看了,带他们进去。”
夏薇带着孩子们离开,王墨汐蹲下来,小心地收集蜂尸。她要留样本检测,确定是什么毒,也许能找到线索。
梁云峥蹲在她身边,默默帮忙。两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冰凉。
“墨汐,这不是你的错。”梁云峥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