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起初望着这毫无点缀的朴素饭菜，还有些兴致缺缺，直到伏黯掰开带红点的馒头，将散发着香甜豆沙馅的部分递到她嘴边，她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这才眼睛一亮，接过馒头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伏黯见此，微微一笑。小兔子精因本体缘故虽吃不得荤腥，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对甜食必然没有什么抵抗力。

她则掰了半个烧肉炊饼配着温热的菜粥慢条斯理用了起来。一边吃的同时，视线一边状似无意地扫过空荡荡的大堂，似是闲聊般地道：

“小二，我看这店里客人似乎不怎么多。”

另一边，上完饭菜，小二便又开始继续收拾起方才未收拾完的烂摊子。

听到话，小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嗐，还不是被那海妖给弄的嘛~”

“海妖？”

“对啊，客人您不知道吧。两个月前，这附近的海域出现了一只海妖，掀翻了好多艘过往的商船，前些日子还死了不少人，可吓人了。这消息一传开，谁还敢出海？我们这儿本就是小地方，那些客商不出海，我们这儿的客人自然就更少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功夫却没耽误，一会儿就将一桌的碗碟叠在一起放进了另一个干净些的空桶。

伏黯手中调羹轻轻在碗底转着圈，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听起来着实凶险。官府……或是净妖司，不曾派人来查看么？”

“怎么没派人，”小二直起身，拎着两个木桶走至另一桌，“官府倒是派了人天天在岸边巡视，可那妖怪在海里，你在这岸上巡视有什么用？净妖司也来过几位除妖师，据说还驾船到海上和那妖怪斗过法，但是……唉，那妖怪太厉害了，去一艘船翻一艘船。那些除妖师抓了好些时日，妖怪没抓到，水倒是喝了一肚子，灰溜溜的就走了。不过说来也怪……”

他有些疑惑转过身，对伏黯道：

“这妖怪掀翻的都是过往的商船，我们的本地出海打渔的小船倒是从来没掀过。”

如若和他说的那般，那翻船事件究竟是妖怪所为还是有人暗中操纵，便有待商榷。

伏黯手一顿，不动声色道：

“确实古怪。或许……是渔船太小，引不起那海妖的兴致？”

“兴许吧。”小二继续转过头收拾桌子，“大家都在猜想是不是过往的哪艘船冲撞了那只海妖，所以它才来报复。可报复归报复，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这怒气也该平消了吧？我们溪游镇的村民除了打渔，便是指望着这点过往的商客挣些辛苦钱来过日子，要是连这点商客都没了，那我们就只能背井离乡了。”

他们普通百姓没什么大愿景，不过就是希望能在家乡赚得几分辛苦钱维持一家人的开销，不至于背井离乡到别处讨生活，长年与家人分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辈子只会打渔的渔民更是如此。海妖如今掀翻的只是商船，若是来日也开始翻渔船，那谁还敢出海？一天不出海，就意味着少一天的收成，长久以此，只怕挨饿的日子就不远了。

伏黯虽小小年纪家破人亡，但此前家境也算宽裕，吃穿不愁，即便是后来随伏曦上了山，因一些原因偶尔会饿饿肚子，但那都只是一时的。

她没有体验过饥寒交迫，说什么感同身受自是不能的。不过她知道，只要她尽快将事情解决就能还金鼓湾的百姓一个安宁。

所以她放下手中调羹，神情郑重地颔首道：

“我保证，这里一定会很快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小二这会儿已经将全部桌子都收拾干净，拎着桶走过伏黯身旁。

听到这话，他却忽的停了下来，用一种极其讶异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伏黯，似乎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口出此等狂言。

直至看到伏黯身后背负的双刃，他眼底才闪过一丝了然，放下木桶，惊讶道：

“你是新来的除妖师？”

伏黯颔首：“是。”

小二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明明比伏黯大不了多少，可听了她这话，脸上却露出一副长辈才有的仁爱和担忧的神情。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似是想拍拍伏黯的肩膀，但当看到满手的油污时却又缩了回去。

最后只用手搓着腰间系着的围巾，有些腼腆道：

“小姑娘，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但是你这年纪干什么不好，何必来淌这趟浑水？我方才说的话不过是发发牢骚，不必当真。”

伏黯微怔：“你不是希望这里尽快恢复正常吗？”

“我当然希望，”小二点点头，认真道：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我们本乡人的事，有人能来帮我们自是好事，没有人能帮得上，那也没有法子。我瞧着你比我那就会疯跑的妹妹大不了几岁，正是青春好时候，花一样的年纪，若是你为了我们这点指望，为我这几句牢骚而贸然前去和海妖拼命，而白白丢掉性命，那多不值当。”

一番话，说得诚恳而真切，带着市井小民最朴素的善良与担忧。在这静悄悄的客栈大堂里，沉甸甸地压在伏黯的心头。她看着六子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以及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沉默了片刻。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不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宁静而广阔，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引诱着无数不知其凶险的人竞相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