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人相隔远的一段路程中间，还站了个皮肤黝黑、身形削瘦，看起来约摸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是方才围在船附近几个孩子中的一个。她被驱赶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观察着，见那渔女走过来又停下，她踌躇了几步还是走了上去。

因着还有些距离，小女孩说话声音又小，所以伏黯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片刻后，渔女便将手里的碗碟全给了她，自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女孩得了碗碟，十分欣喜地转身朝这边走来，脚步轻快。

这时，伏黯才将南竹放了下来，快步上前拦住了小女孩。

“小妹妹。”

小女孩被蓦然叫拦住，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褪去，眼神就变成了防备。她护住怀里的碗碟，后退了几步。

“小妹妹莫怕，”伏黯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性，“我是路过此地的除妖师，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听到除妖师三个字，小女孩眼睛霎时明亮了起来：

“你是来帮我们除妖的吗？”

“正是。”伏黯颔首：“我听客栈的伙计说翻船的地点在这附近，不知你清不清楚，若是知道可否将位置指给我看看。”

“知道知道，”小女孩当即就将碗碟放下，走到岸边，指向不远处左侧的海域，“就在那边，前些天还翻了一艘船呢。”

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伏黯大概记下方位。

“那除了掀翻商船，可还有其他的怪异之处？比如，有没有人亲眼见过那海妖的模样？或者，出事前海上可曾出现过不寻常的动静，比如歌声迷雾之类的现象？”伏黯追问细节。

妖魔作乱，往往伴随着一些超乎寻常的现象。例如之前她就曾听师父说过，海中有妖，以歌声为引，将人引诱至水边，拉入海底食之。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回忆着：“模样……好像没人看清过，也没人听到过什么声音。大家只说掀起浪头很大很大。而且起风浪的时候特别突然，好好的晴天，一下子就乌云密布下起了雨，然后大浪就打过来了，专门冲着那些大船去。”

这描述，听起来的确和客栈伙计说的那般，是带有目的性的攻击。

她话锋一转，看向了渔女消失的方向，问道：“刚才那位赶你们走的姑娘，是谁？我看你们似乎都有些怕她。”

提到渔女，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压低了些声音，说道：“你说阿翡姐姐啊……她是咱们村里的孤女，她没有娘，只有爹，但她爹很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住在海边那个破旧的木屋里。”

女孩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村里一直有传言，说她……她不是完全的人，身上流着一半海妖的血，所以才会长得那么奇怪。”

半人半妖？伏黯眸光微动。

这类存在通常被称为半妖，因其混血的身份，往往不容于人族，也难以被妖族完全接纳，生处境大多艰难。

“但是，”女孩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似乎想为那渔女辩解，“阿翡姐姐她人其实很好的！她水性特别好，以前还救过不小心掉进海里的孩子。我们小时候在她家附近玩，她也从来不会凶我们，有时候抓到多的鱼，还会分给村里吃不上饭的老人。她只是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哦？”伏黯捕捉到了女孩话里的关键，“你说以前？意思是，她最近变了？”

“嗯！”女孩用力点头，脸上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就是从……从上个月开始的吧？差不多就是海妖闹得最凶的那段时间。她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变得特别暴躁，不许我们任何小孩靠近码头，尤其是这些坏了的大船附近。她自己倒是天天来这里，把那些商船丢下的或者被冲上岸的东西都捡走。以前她从不这样的……”

方才她本未在意那渔女，但听小女孩这么一说，倒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住在哪里？”伏黯问道。

女孩指向码头一侧，靠近一片嶙峋礁石的方向：“就在那边，礁石后面有个孤零零的小木屋，很好认的。”

“多谢你告知，”伏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到她手中，“拿去买些糖吃。最近海边不太平，你们玩耍也务必小心，尽量离岸边远些。”

女孩接过铜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道了声谢后，便又抱着方才那一摞碗碟离开了。

待女孩走后，伏黯又望向停在码头的船只，仔细回想着方才小女孩说的话。

如果海妖只掀大船，那就得先查清楚这些船只的来源归属和去向，看被掀翻的船是否都有相同的地方，还是说只无差别攻击大艘的船只。

再说掀船前的征兆，呼风唤雨，都不是寻常妖怪有的本领，这必然还涉及阵法和妖怪的真身。

如果那个阿玉的女孩真是半妖，那翻船的事情是否会和她有关？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先到出事的海域附近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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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在伏黯离开后不久，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