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外卖比我先到公司。
前台看见我一脸惊诧:“时、时总,真是你的外卖啊?”
提前解释一下,我只是个小领导。
我觉得有些好笑:“嗯呢,总不能是我的追求者填了我名字吧?”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让前台的表情更加惊悚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趁着她愣神的间隙,我拿着外卖,灰溜溜地进了办公室,没错过一路上同事们的震惊。
嗯?
我火速关上门,摸了摸裤腰的位置,没露出裤衩子啊。又低头看了眼水闸门,没开啊。一个个的什么表情,跟见鬼了似的。
总不能韩柏鸣的鬼魂趴在我身后吧?
我利索回头,呼,只有黑色的大门板,什么都没有。
吓死我了。
(二十二)
一百块的三明治没有镶金也没有包钻,不难吃也不好吃。
咬了两口索然无味,扔回包装袋里,重新包好。不能浪费,中午带给韩柏鸣解决。
便宜他了,一百块呢!
不对……
正在耐心扣包装上贴纸准备伪装成一份崭新外卖的手顿住,喝了汽水似的,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直冲鼻腔,鼻子发酸,想打喷嚏打不出来。
我又忘了,哪来的韩柏鸣?
该死,这玩意儿最后居然要进我的肚子吗?
韩柏鸣,我讨厌你!
(二十二)
“咚咚——”
“进。”
我收好三明治,何煦鬼鬼祟祟探个脑袋。和我对上视线后,憨厚一笑,身体随着脑袋从狭小的门缝里挤了进来。
没一点老板的样子。
何煦是韩柏鸣的发小,他老婆冯赫是我俩的大学同学。听起来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但我确实是上班第一天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何煦。
而何煦见到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显然不知道我应聘了他公司。
也怪我,当时年轻易冲动,警惕心也低,在红薯刷到公司福利多好多好的帖子,连调查都没做,稀里糊涂地递了简历。面试时又被公司门头富丽堂皇的装修迷了眼,只顾着和韩柏鸣复述“哇哇哇”、“好牛”、“好亮”,硬生生错过发现老板是熟人的机会。
(二十三)
哦,我说这些是想表达,命这东西,不服不行。
外婆家那边有个神婆奶奶,据说算得很准。她和我外婆关系不错,很小的时候,给我看过,说我是个享福的命,能躺着在家里数钱。
我不信这些,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外婆还在时,经常把“我家小雨是个有福的”挂在嘴边,来人就炫耀。
上班之后,我发现可能确实有迹可循。
前一天被客户刁难、指着鼻子骂,结果第二天客户亲自上门道歉、主动提高预算的经历,应该算难得?
而类似的经历,只多不少。
说句讨嫌的,我的小半辈子,似乎没受过什么气。就算被欺负,那人也会很快遭到报应。
所以,我的情绪一直还算稳定。除非遇到韩柏鸣,这人就是欠。
他爸妈总夸我脾气好,韩柏鸣就昂着头在一旁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是谁找的另一半。”
啧。
我第一次带韩柏鸣正式拜访外婆,望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情景,脑子里突然冒出神婆奶奶。那段时间,我们两家已经在商量婚事。
他很焦虑,我也是。
在我的旁敲侧击下,外婆乐呵呵地带着我和韩柏鸣去串门,想讨个黄道吉日。
神婆奶奶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数字,外婆道了几声谢,拉着神婆奶奶到里屋说悄悄话,只留我和韩柏鸣大眼瞪小眼。
他捧着我的脸来回揉搓,问我:“如果人家说我和你不合适怎么办?”
我审视着他眼中的紧张与忐忑,笑了声:“封建迷信,我才不信。”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你外婆信”,然后嘟起嘴,一副委屈的模样:“那她说我和你是天造地设,你也不信吗?”
我抓住他的一只手在脸上蹭了蹭,侧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为什么不信?这叫‘天赐良缘’”
韩柏鸣立刻抽回胳膊,满脸通红,被我亲过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吱唔半天没能吐出完整的句子。
像十八岁那年,我们刚确立关系时般,纯情、羞涩,把我骗得好惨。
“真有意思,在床上差点把我半条命……唔?”
韩柏鸣捂着我的嘴,红晕从脖子一路感染到耳朵,面露乞求:“祖宗,求你,现在是能说这种话的场合吗?”
合着是我耍流氓呗?我无语,在他掌心又舔了一口,韩柏鸣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差点把刚从里屋出来的两位老太太撞飞。
还好我反应快,拽着他的衣领往前一拉。但是吧,劲儿使大了,韩柏鸣没站稳,脸朝地趴了下去。
韩柏鸣呆滞片刻,火速爬起后躲进我怀里,说他没脸见人。
呵,比我高一头的个子躬身缩起头是什么很体面的姿势吗?
神婆奶奶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塞进外婆手里:“小两口感情蛮好。”
外婆笑得勉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回去后,外婆趁着韩柏鸣非要大展身手挽回颜面、在厨房忙碌的空余,问我:“你真的考虑清楚,要和他在一起?”
我只“嗯”了声。
外婆叹了口气,说随我。
我问怎么了。
外婆说:“你们的感情根基不牢,走不远。”
不可能。
当时我不信,也没打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