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对面抱怨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洗完手并擦干,接过手机,我后知后觉“哦”了声:“我忘了,手机没电关机了。”
“时新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怕挨训,我抿抿嘴正要转移话题,我妈继续道:“韩柏鸣不在,你能不能改改你粗心的……”
我妈突然不说话了,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疯狂按下音量下调键,偷偷瞄了眼离得最近的韩柏鸣妈妈。她背对着我,没什么异常,似乎没听到。我含糊其辞道:“行了,妈,以后再和你聊,先挂了,这边忙。”
将手机还回去,韩柏鸣妈妈笑了笑,让我先去充电。
我呆呆地应了声。
我分明看见她转身前,擦过眼角的动作。
韩柏鸣,你教教我吧,我怎么总是在做错事?
(九十七)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适宜,是个出门散步的好日子 。
可惜,有正事要做。
锁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车辆向墓园逐渐靠近。
从可以辨认出大门上的几个题字开始,我就一直盯着它们。
因为我看不清。
上次来是因为没注意,这次我看不清。
直到车经过,驶进墓园,对我而言还是模模糊糊的。
真奇怪啊。
墓园很大,景观很好,水清草绿。与其说墓园,不如说是个公园。
如果哪天我突发奇想自己来,可能都找不到韩柏鸣的墓区在哪块。
摆好供品后,我才正儿八经看向韩柏鸣的长眠地。
韩柏鸣的墓碑其实很好看,左上角是浮雕的松柏,紧接着的是韩柏鸣的名字,右半边则是空的。
因为我还没死。
如果我以后混得很惨,没钱新买一块墓地,我会同意和他葬在一起的。血赚,毕竟这里的位置很贵。
想通后,我突然不抗拒被当做韩柏鸣的未亡人了。
但那时,我送走了自己的以及韩柏鸣的父母,孑然一身,还有谁会记得把我埋在这里呢?
(九十八)
韩柏鸣是晚辈,由家族长辈主持的头七仪式很简略。完成扫墓之类的“体力活”,我站到最后。
听指挥就好。
临走前,我叫住了二老:“我想和他待会儿。”
韩柏鸣爸妈对视一眼,留下我一个人。
我俯视着墓碑上某人欠揍的脸,许久,笑了声:“韩柏鸣,没想到吧,有朝一日,我能比你高。”
“嗯,而且我很快就会比你大了。”
“下次见面,该轮到你叫我‘哥’。”
“以前总爱拿身高和出生月份压我,现在没得狂了吧。”
“活该。”
偶尔有微风抚过,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奶调柚子香。心脏骤然收紧,呼吸一时不顺,我攥紧了胸前的衣服。
腿又发软,不严重,能支撑住我。我屈膝下蹲,还好,勉强和韩柏鸣保持平视,不至于丢了气场。想着韩柏鸣爸妈还在等我,我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道:“有时候我真的挺恨你的,可想到你已经死了,又觉得没必要,浪费感情。”
“韩柏鸣,还记得你之前交待我什么吗?”
“我做得好吗?”
“根本不需要你多嘴,是我忘了问你,我们俩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忍忍吧,在爸妈面前好歹装装样子,我下午就告诉他。”
想到什么,我顿了顿,疑惑道:“韩柏鸣,你是不是被骗了?按理说,他不该不惦记才对。”
“可他从来没问过我你的事。”
“韩柏鸣,”我伸手划过照片,拇指停留在他脸颊的位置,“你的照片选得不好。”
“本来我有很多苦水要吐的,可看到你这张脸,脑子里只剩我们俩以前的事。”
“好笑吗?你要是早走个几年,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我年纪大了,记性没以前好。你走后,我总是忘。来之前,我妈刚训过我粗心,所有人都认为我没了你就是个废物。韩柏鸣,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妈说你给她托梦了,我偷偷数了数你可能会联系的人,还在嘀咕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轮到我。”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对你,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为什么要来寻我?”
“所以啊,那天在办公室不是答应给你烧个手机吗?我后悔了,除非你来找我,不然你一个人在那边寸步难行吧你!”
“我是故意的又怎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爸妈说你的遗产留给我,我向来不管你的个人财务,你总得告诉我你有多少是不是?我们认识十四年了,韩柏鸣,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给我点反馈,不然我当你同意交易。”
世界一片平和,没有任何异象。
我掰了根香蕉,剥好后依旧用皮裹着放在墓前:“既然如此,交易成立。”
“韩柏鸣,不用担心我怕鬼。”
“我这话真的是……你还会在乎吗?”
“我走了,放心,我会照顾好爸妈的。”
“不过不是看在你的面子。”
“韩柏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