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韩柏鸣什么事?”
“……韩先生定的对戒做好了,本该几天前来验收的。要不然,时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
戒指啊……
我不觉得这是韩柏鸣为我准备的。
韩柏鸣对戒指有种病态的执念,在他心里,戒指是和人生的新阶段挂钩的。就像我和他只有两个戒指,订婚戒和婚戒,分别代表着两种身份——未婚夫以及合法配偶。
早些年,大学没毕业的我们和何煦、冯赫还有时间一起出去逛街。偶尔冯赫兴趣上来,会给我们三个臭男人搞点搭配。有一次冯赫好巧不巧给我搭了装饰戒,韩柏鸣当场翻脸,把我和冯赫吓得不轻。
事后复盘,我意识到确实不妥,只当是我和冯赫挑戒指的场面容易引发一些联想,导致韩柏鸣心里不痛快。自以为理解了,所以没再去深究韩柏鸣生气的原因。
后来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双指连体戒,觉得很适合韩柏鸣,因为不算贵,没考虑那么多,打算当个日常小礼物送给他。韩柏鸣拿到手,没有往日里收到礼物时的欣喜若狂,反而一脸严肃。
韩柏鸣说,他觉得我对待我们的感情太过随意,一点不郑重。
我非常虚心地请教,问他什么才叫郑重。
他说,戒指这东西,难道不应该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才能送出手吗?
我简直大震惊,哪来的封建老顽固?谁家结婚带连体戒?
当然,我不可能表现出来。于是,在我的撒娇打滚下,我送戒指的“过错”,算是揭过了。
我抬起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乍一看很亮,但或许只有我和韩柏鸣清楚,它早已不复最初的光鲜。经过十年生活的磨炼,我以前再怎么精心呵护,总归有些显旧。
旧的怎么能和新的相提并论呢?
我的身份无法再进一步,那戒指……只能是贺景。
原来韩柏鸣和贺景已经走到这步了吗?
理智来论,此刻我应该端着无所谓的大度架子,对沈致道:“不太方便呢,沈老师,不过我可以我帮您联系戒指真正的主人去取。”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憋半天,我只来了句:“哦,好。”
沈致挂了电话,我缓缓放下手机。锁屏熄灭,两只上下交叠露出相同的戒指的手同步消失在黑暗中。
戒指得我去拿,家丑不可外扬。
(六十三)
临出门,我妈问我干什么去。我没敢提韩柏鸣,模糊不清说之前定了个东西忘了拿,人家催我去补尾款。
我爸要送我去,被我妈一把拦住,让我早去早回。
她猜到了。
(六十二)
沈致的工作室地理位置挺偏的,是一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房。与精致的外表不符,里面的装修倒是很简陋。除了需要用的办公用品和设备,只有简单粉刷的墙面。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沈致解释是为了方便跑路。十年过去了,装修一如既往的简陋,他也没跑。
“时先生,好久不见。”
沈致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戴个金丝框眼睛,很斯文。几年不见,和我印象里没什么区别。
“沈老师,好久不见。”
沈致带我去了他的设计室,拿出两个小盒子打开:“韩先……”
我一一合上,对上他惊诧的目光,微微一笑:“您的手艺,我放心。尾款多少?”
“韩先生付的全款,”沈致看看我犹豫道,“韩先生是……生病了吗?我联系不上他的前几天,一直觉得他有点怪,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大拇指摸索着丝绒材质的盒面,我轻声道:“不是,车祸。”
“怎么会……抱歉。”
我摇摇头:“没事。”
“这对戒……韩先生一年前就开始和我商量设计,他真的很重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对哦,快到我和韩柏鸣的结婚纪念日了。
可那又如何呢?
墓园出现的女人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边:“他让小三再等几天,等过了结婚纪念日,专门去陪那个小三。”
借着我的名义给小三定做戒指吗?
韩柏鸣,真有你的。
(六十一)
门口不好叫车,沈致叫工作室的同事送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连调度加价的选项都没有,我只能同意。
送我的小男生是个碎嘴子,长得挺可爱,一开口和情报局的似的,天南海北什么都能扯。我全程保持沉默,不是我不礼貌不回话,他根本没给我插嘴的空间。
“一直听说时先生,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我觉得好笑:“我又不是什么知名人士。”
“诶,”男生不赞同道,“工作室谁不知道你和韩先生啊,出了名的感情好!韩先生每年都来定戒指,我们……”
我敛了脸上的笑。
每年……都来……定戒指?
我一个没收到。
哪怕是在我们感情正浓的时候。
(六十)
韩柏鸣,你和贺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每年都要送他戒指吗?还是你每年都在为你的新身份做准备?
韩柏鸣,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