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昨晚的饺子没吃完,胃疼,想吐。
一觉睡醒还是胃疼,想吐,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把剩余的塞进胃里。
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
(六十八)
我起得还算早,我爸也不赖。前脚刚打完电话,没一会给我发消息说到了。
见到我,绽出一抹熟悉又带了点苦涩的笑,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什么东西,这么重?”
“韩柏鸣他妈昨天塞给我的,蔬菜水果什么的,还有些我也搞不明白。不在家,我怕放坏了。”
我爸关后备箱的动作卡了下,很快恢复流畅,随即自然地往驾驶位走去:“你们买的那个死贵的冰箱,几天都放不了?”
“嘭”的两声依次响起,我边系安全带,边笑道:“我难道只能在家住几天?”
“嘿,臭小子,”我爸转动方向盘,汽车驶出院子,“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是你家,住到我和你妈都去西天也没问题。”
“倒也住不了那么久。”我说。
大门缓慢关闭,我盯着后视镜渐行渐远的一点,莫名恍惚,总觉得那里少了个人影。
一个我应该和他好好告别的人影。
(六十七)
韩柏鸣走的那天早上,是我和他结婚以来,唯一一次出门前没嘱咐他“注意安全”。
韩柏鸣起床,我知道;他和我小声告别,我也知道。
但我依旧假装熟睡。前一晚失眠,困得很,不舒服,有点耍小性子的意思。
谁能料到,永别来得猝不及防。不挑时候,不问缘由,硬生生截断所有的以后。
谁能想到,道别也能成为奢望,习以为常的短暂分离最后竟成永远的缺席。
太阳高悬,刺得我收回望向后视镜的视线。已经离我和韩柏鸣的家很远了,车子早开上高架。遮阳板被放下,我却闭上了眼。
哪来那么多的来日方长?有些告别,根本没有准备的余地。
(六十六)
【八月末:韩柏鸣,路上注意安全。】
十分钟后——
【八月末:韩柏鸣,我等你回家。】
五分钟后——
【八月末:韩柏鸣,等我回家。】
(六十五)
我想象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没有发生。
我妈虽然笑着,但我了解她,她并不开心。隐藏其中的情绪,我在韩柏鸣妈妈脸上见过。
昨晚应该没有失眠,早上是自然醒。镜子里的我和平时一模一样,我实在不明白还有哪里能让她误会。
好烦,我该不会要一辈子活在韩柏鸣的阴影下吧?
看不了爸妈的强颜欢笑,我借口补觉溜之大吉。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飘来:“怎么又变成那样了……”
那样?哪样啊。
发愁。
我要怎么做才能向周围人证明我不爱韩柏鸣?我该怎么暗示才能让所有人明白,韩柏鸣的离开对我而言不过是人生的一场小插曲?
我还能怎么表达,才不会被强制认为我是在嘴硬?
我的房间很小,小到一眼可以将整个空间收入眼底。正对面的窗户两侧,两层厚重的窗帘显得格外拥挤。
外层是我家原装的蓝色碎花,里面一层是特地为韩柏鸣准备的纯黑遮光布。
“天呐,瑞瑞,这是为我装的吗?你也太好了叭!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我这么幸福的人啊~”
第一次带韩柏鸣回家,就被他发现了房间的突兀。韩柏鸣抱着窗帘左摸右摸,宛若怀里的是什么稀释珍宝似的。
我笑他没出息,他说我不懂。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当初我怎么会那么爱他,以至于为三十二岁的我埋下惊天大雷。
我向窗边走去。
如果把与韩柏鸣有关的一切都扔掉,清理干净,够不够向外界宣告我要开启新的生活?
紧紧攥住黑色的布料,没舍得往下扯,狼狈松开。
算了,当时花了不少钱,遮光帘上又没绣韩柏鸣的名字,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六十四)
把自己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响了。我看着来电备注的“沈致”,稍许困惑。
沈致是个珠宝设计师,我和韩柏鸣的婚戒就出自他之手。偶尔定做一些需要设计的小玩意儿,比如袖扣之类,也会找他。
接通后,传来温润的男声:“时先生,很抱歉打扰您。”
我坐起:“沈老师,您说。”
沈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就是……能不能让韩先生联系一下我?我给他打了好几天的电话,他都没有回。”
“您和我说就行,他走了。”
“走了?走了的意思是……”
沈致或许试图在找一个委婉的措辞,我直接替他道:“对,他死了。”
对面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沈致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