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刻字的时候,韩柏鸣妈妈说从正中间写。听到这句话,我恢复了一丝意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我的大脑空空如也,无话可说,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只能面露乞求,希望韩柏鸣妈妈明白我的未言之意。
韩柏鸣妈妈覆上我的手,慈祥里有我不能明白的释然:“小雨,你才三十二,不该停留在这里。阿鸣一定也不希望你被过去困扰,以后去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字词穿过我的耳朵,我听不懂她的话,一味地摇头。
“小雨,听阿姨的。如果……你真的走不出来,到时候在阿鸣旁边给你留个位置,但我们要先去试试。”
我终于搞明白我无法吐露的情绪是什么,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哭求道:“妈、我、我呢?”
韩柏鸣妈妈擦掉我的眼泪,安抚道:“小雨,你听……”
“妈、妈……”我哭着打断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音节。
“妈在呢,不着急小雨,慢慢说。”
“韩、韩柏鸣、不要我,妈,你也觉得、觉得我多余吗?”
然后……然后的事我没什么印象了,反正韩柏鸣的墓碑上最终给我留了块空白。
我不顾颜面,借用一个无人知晓的谎言,满足了我卑劣的奢求。
几十年后,墓碑上多出的刻字将会是对我永生永世的诅咒。
(十三)
我指的是,离了韩柏鸣,我要想方设法保住我的荣华富贵。
(十二)
墓碑的话题太过严肃,此时我才琢磨出了点“晦气”的意思,立即揭了过去。
火锅局暂且算是在不错的氛围里结束了。
(十一)
回去的路上,何煦放起了音乐。
很耳熟,我似乎听过。我撑着下巴靠在车门上,此时正好经过萃云湖。
“Cause I'm in a field of dandelions.”
“Wishing on every one that you'd be mine mine.”
我想起来了,这首歌我确实听韩柏鸣唱过。
那天是韩柏鸣的生日,晚上我俩叫了冯赫和何煦一起简单庆祝了下。场地的选择、布置,所有都是我一个人操办的。韩柏鸣对着那几个超市随便买的气球拍了又拍,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留下清晰特写才好。
我选的餐厅离萃云湖不远,饭后,我们四个一起溜达到湖边散步。我和韩柏鸣十指相扣走在前面,他心情不错,在我耳边唱的就是这首。
“And I see forever in your eyes.”
“I feel okay when I see you smile smile.”
记忆里的旋律和现实逐渐重合,我闭上了眼睛。
“Wishing on dandelions all of the time.”
“Praying to god that one day you'll be mine.”
“韩柏鸣!”
何煦牵着冯赫从后面追上来,虚虚地掐住韩柏鸣的脖子:“走那么快干什么?怕我俩耽搁你俩的二人世界?”
韩柏鸣反手压制住何煦,何煦无力地推着比他壮的男人:“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给时新雨穿小鞋!”
冯赫给我了一个“别担心”的眼神,隔着段距离调侃道:“我看你敢!”
“别负隅顽抗了何煦,没有人帮你。”韩柏鸣火上浇油。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请问呢?”
何煦挣脱韩柏鸣的“压迫”,躲到冯赫身后。韩柏鸣嫌弃地瞥他一眼,重新牵起我的手。
“都是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的,何必互相为难呢?”何煦嘟囔道。
冯赫转身拎起何煦的耳朵:“什么意思?嫌我凶?”
何煦“诶”了几声,窝窝囊囊地说了句“我哪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何煦!”
冯赫追上去,我和韩柏鸣不紧不慢地沿着两人嬉闹的路径前进。韩柏鸣的手很大,被他牢牢抓住的时候,很有安全感。前面是朋友,身边是爱人。我抱着韩柏鸣的小臂,一种由衷的满足席卷全身。
韩柏鸣抬起我的下巴亲了口:“很开心?”
晕乎乎的,我觉得我笑得可能有点傻:“开心。”
“我也是。”韩柏鸣在我的脑袋上蹭了蹭。
冯赫和何煦不再继续向前狂奔,停在原地等着我们汇合。何煦大概是见我们走得慢慢悠悠,伸起胳膊挥了挥,催促道:“你俩走快点啊!”
“不理他。”韩柏鸣道,随后继续唱起了之前那首没有唱完的歌曲。
“Wishing on dandelions all of the time ,all of the time.”
“Dandelion into the wind you go.”
“Won’t you let my darling know.”
许是以为我睡着了,冯赫和何煦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何煦正要关掉音乐,我坐直身体,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空位。
我曾经以为,我拥有一切。爱情、亲情、友情、事业……可能会影响人生幸福指数的一切,我一样不缺。到头来,是我太过自满。
街道两侧灯火通明,所有的车辆按照既定的轨道向目的地驶去。我将视线从前排的两人身上重新移到窗外,跟着音乐,轻轻哼着旋律。
“Dandelion into the wind you go.”
“Won’t you let my darling know that……”
(十)
韩柏鸣,这首歌,你还没完整地唱给我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