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小新雨!”
刚出单元门,有个人蹦到我身后,一条胳膊搂过我的肩膀。可能是比我矮的原因,一股惯性带着我往她的方向歪去。
来人一头高马尾,粉色衬衫配牛仔裤,脖颈处的扣子解开两颗,衣领向下翻折,露出叠戴的珍珠项链,干练又吸睛。
“赫姐,”我拍了拍受惊的心脏,无奈道,“人吓人,吓死人。”
冯赫脚下颇有节奏地轻轻跺了几下,眯起眼睛:“我今天的鞋跟虽然只有五厘米,但做不到完全静音吧。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我说,生怕她追问,我连忙转移话题,“何煦呢?”
冯赫拿起手机敲敲打打:“找车位去了。你们这小区也太难停车了,里里外外找不到车位。”
话落,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车窗下降,何煦单指按着墨镜下滑,露出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懒散道:“哟,哪来的大美女和小帅哥。算你们运气好,上车,哥哥带你们去搓顿好的。”
冯赫不悦地“啧”了声,何煦抛了个飞吻过去,冯赫“啧”得更大声。
我悄悄后退两步,偷摸拍了两张照片。
(十八)
冯赫和何煦的相处模式和我爸妈有点像。某次聚会,我提过一嘴。
何煦头一昂,腿一翘,指着韩柏鸣让他叫爸爸。韩柏鸣直接一个飞踹,何煦故意在地上滚了两圈,把冯赫乐得不行。
后来每次冯赫和何煦打情骂俏,如果韩柏鸣在现场,必少不了当面蛐蛐。
【八月末:[图片].jpg】
【八月末:又闹起来了。】
我一个人坐在后排,前面两人因为家里的地垫买方的还是圆的展开激烈辩论久久得不到定论,转而找我主持公道。我望着永远不会有回信的聊天框,突然恍惚,说:“既然你们一个不喜欢圆的,一个不喜欢方的……”
“那就买个云朵形状的吧。四舍五入一下,像方的,也像圆的。”
我和韩柏鸣卧室的床头柜原本是中规中矩的长方体。婚后没多久,某天早上我翻身,迷迷糊糊撞到柜角,额头磕了个大包。韩柏鸣研究半天,发现贴了防撞条抽屉合不拢,决定换掉床头柜。
我说没必要,只是个意外。韩柏鸣听不进去,前前后后换了好几款圆形的柜子,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和房间的装修不太搭,而且圆弧与墙面之间的空隙实在别扭。
折腾到最后,韩柏鸣终于定了顶面是个云朵造型的柜子。既能和墙面贴合,突出的部分又很圆润。
韩柏鸣用自己的脑袋磕遍柜子和床之间的每寸角落,发现确实安全,眼睛亮亮地向我邀功:“我真是个天才!四舍五入一下,像方的,也像圆的。”
“可以啊,老时,这个提议不错,天才!”何煦激动道。
“是啊,天才。”我抚摸着屏幕上韩柏鸣的头像,喃喃道。
手机震了下,最下方冒出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AAA韩柏鸣”的头,并说:“韩柏鸣最爱时新雨啦!”】
我舔了舔唇。
【我拍了拍“AAA韩柏鸣”的头,并说:“韩柏鸣最爱时新雨啦!”】
【我拍了拍“AAA韩柏鸣”的头,并说:“韩柏鸣最爱时新雨啦!”】
……
(十七)
韩柏鸣,你又骗我。
(十六)
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何煦说是他一个朋友开的。
待服务员走后,我随口问道:“怎么不去平昌路那家?”
对面两人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瞬僵硬,冯赫把果盘往我的方向推了推:“偶尔换换口味嘛。”
“怕我触景伤情?”
何煦尬笑两声:“说啥呢?”
平昌路那家火锅店对我们而言,好比永远的备胎。每次四个人绞尽脑汁定不下餐厅,一般会来一句:“要不然去吃火锅吧。”
那家店环境好,味道好,我们留下的回忆更好。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和朋友相处的压力远没有和父母辈大:“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冯赫和何煦眉来眼去,表情变了又变,我当没发现:“说起来,今天不是周六,怎么不把露露带出来玩玩?”
露露,大名何愿峥,冯赫和何煦的掌上明珠。
冯赫靠在何煦的肩膀上:“让我爸妈接走了。她不到八点就开始困,到时候我们玩不开,她也不舒服。”
何煦叉了块西瓜递到冯赫嘴边,斜睨我一眼,不满道:“和我们三百年不带主动联系的,一来就关心大侄女。真偏心啊,时新雨。”
我笑道:“那能一样吗?我还指望我大侄女以后把我的骨灰葬在合适的位置呢。”
冯赫被呛到了,咳个不停。何煦又是拍后背又是喂水的,等她彻底平息下来,才咧着嘴角生硬道:“哈哈哈,那你可要好好对露露,好歹你是她干爸。”
“肯定啊。”我理所当然道。
(十五)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进来上菜。何煦挥挥手,示意不需要后续的服务。短暂的热闹后,气氛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面前的小锅“咕噜咕噜”冒泡,雾气升腾,才终于有了点缓和的机会。何煦轻轻敲了敲我面前的肥牛:“多吃点,老时,你瞧你这些日子瘦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冯赫从她面前的一大碗芒果冰里抬起头,欲言又止。何煦没察觉,从她碗里挖了一大勺:“有句话我讲可能不合适,但我真觉得我叔、婶做的不太妥当。老时啊,你才多大,就在韩柏鸣墓碑旁给你留个位置,难不成真能困住你剩下的日子?”
“你要是以后再碰到合适的,这不闹呢……嘶!疼!干嘛呀赫赫?”何煦搓着自己的腿,五官几乎要皱在一起。
冯赫瞪了眼何煦,随后对我道:“别理他,一根筋的生物。”
锅里的肥牛随着沸腾的水浪到处乱窜,我捞出来,却放下了筷子:“何煦说的有道理。”
盯着小两口震惊的眼神,我抚上左手的婚戒,轻描淡写道:“不过,和韩柏鸣他爸妈无关,墓碑是我要求的。”
(十四)
韩柏鸣爸妈处理韩柏鸣身后事,我一直跟在身后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