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白板上列出要点,字迹清晰有力。
“这些行为改变,符合慢性、低剂量摄入某些神经毒性或肠胃刺激性毒物的早期症状。凶手很可能通过宠物最信任的食物或水源投毒,剂量控制精准,意图制造‘自然病逝’或‘意外’的假象。”向暖转身,面向众人,“而且,选择伴侣宠物,特别是对老人情感依赖极深的老年宠物下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心理操控。凶手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杀害老人,更是为了……摧毁他们晚年最后的情感寄托。”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陈摸着下巴,眼神锐利:“也就是说,凶手懂动物,懂毒物,还懂老人心理?”
“至少,他/她做了大量观察和准备。”向暖肯定道,“而且,从宠物行为改变的模式看,投毒者很可能有机会近距离、反复接触这些老人和宠物,才能如此了解它们的习惯,并找到投毒机会。熟人,或者伪装成某种定期□□人员的可能性很高。”
她提供的视角,清晰、有逻辑、且直接指向了侦查的盲区——从“受害者”动物的行为反推“加害者”的接触方式和心理。
队员们开始热烈讨论起来,新的侦查方向被提出。
沈寂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白板前那个身影上。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但线条清晰的小臂。她一边回答队员们提出的各种问题,一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眼神专注,思维敏捷。
没有昨晚的急切,没有情感的过度流露。只有冷静的分析,严谨的推理,和扎实的专业知识支撑。
这与他基于档案构建的“情感驱动、缺乏边界”的侧写,偏差更大了。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老陈对向暖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并正式邀请她作为本案的特聘顾问,协助后续调查,特别是对已幸存宠物的深入行为评估和对潜在嫌疑人接触动物方式的判断。
向暖爽快答应,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沈寂也整理好面前的资料,起身。
他看到向暖将厚厚的笔记本和资料塞回背包,动作有些匆忙,看了一眼手表。
“向顾问还有急事?”老陈随口问。
“嗯,救助站下午有一批新到的流浪动物需要做基础体检和隔离安排,我得赶回去。”向暖背好背包,礼貌地对众人道别,“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她快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时,沈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但清晰:
“我顺路,送你。”
向暖的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是礼貌的推辞:“不用麻烦了,沈法医。我坐地铁很方便。”
“顺路。”沈寂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他已经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走到了她身边。“有些关于宠物毒理反应的细节,路上可以再聊聊。”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专业,且符合他“沈法医”的人设。
向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间,确实有点紧,终于点了点头:“那……麻烦沈法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老陈在后面看着,挑了挑眉,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没说什么。
走廊里,沈寂走在前面,步幅稳定。向暖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高大挺直,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她身形清瘦,背着鼓鼓的背包,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沈寂的余光,落在镜面中她的侧影上。
他想知道,当离开这个需要高度专业和理性的会议环境,当坐上他的车,处于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时,这个“矛盾综合体”,是否会流露出档案侧写中那个“情感驱动”模式的一面?
非侵入式行为观察,进入下一阶段。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寂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向暖低声道谢,率先走了出去。
门外,是市局大厅繁忙的人流和嘈杂的声音。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明晃晃地照进来。
沈寂跟上她的步伐,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停在专属区域,一辆黑色的SUV,洗得一尘不染,如同他的办公室。
他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
向暖再次道谢,坐了进去。
沈寂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关上门。世界瞬间被隔音良好的车窗隔绝了大半,变得安静。
车厢内弥漫着很淡的、洁净的皮革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沈寂自己使用的某种冷冽木质调古龙水后调。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出车位。
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
沈寂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