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从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般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条折叠好的、看起来旧旧但干净的薄毯。
沈寂依言,从侧方以一个不会直接压迫猫的角度,缓缓靠近。他的动作稳定而克制,没有任何突兀的举动。
橘猫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的移动分散了一些,视线在他和向暖之间游移,低吼声不断。
就是现在!
向暖抓住猫视线偏向沈寂的刹那,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展开的薄毯像网一样精准地罩向了橘猫!
“喵呜——!!!”
橘猫受惊,剧烈挣扎,尖利的爪子划破空气。
沈寂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隔着毯子,双手稳稳地按住了猫的身体,特别是它可能受伤的后腿部位,控制住它的扭动。他的动作冷静而有力,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准控制,既制住了猫,又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伤及它的脆弱部位。
猫在毯子里发出愤怒和恐惧的叫声,扭动不已。
向暖已经熟练地隔着毯子摸索着,找到了猫的头颈部位,进行轻柔但有效的固定。“好了,控制住了!按住别松手,我检查一下腿!”
她小心地掀开毯子一角,露出橘猫那条不敢着地的后腿。腿上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迹,有一处明显的撕裂伤,伤口边缘不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或咬伤,肿胀严重,可能还有骨折。
“需要马上清理伤口,初步固定,然后送医。”向暖快速判断,抬头看向沈寂,“沈法医,你能继续按住它吗?我得拿消毒水和绷带。”
她的额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全神贯注于处理危机时才有的光。
沈寂隔着薄毯,能感受到掌下那小动物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颤抖的躯体。猫的挣扎透过布料传递到他手上,尖利的爪子几次险些勾破毯子,蹭到他的皮肤。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按压的力度和角度,确保控制有效且不会加重其伤处。
“可以。”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
阳光炙烤着地面,引擎盖上的西装表面泛起细微的热浪。昂贵的皮鞋踩在布满尘土和小石子的路面上。
巴赫的大提琴组曲早已被遗忘在熄火的车厢内。
此刻,沈寂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掌下这只野性未驯、痛苦惊惧的弱小生命,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毫不在意尘土地打开急救包的女人,以及鼻尖混合着的血腥味、尘土味、消毒水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始终不变的皂角阳光的气息。
所有关于香水的试探,关于氛围的营造,关于矛盾综合体的观察分析......
都在这一片混乱、真实、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生命重量面前,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隔着毯子按住猫的手,手腕上的衬衫袖口已经沾了灰,平整的布料起了褶皱。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问了一个与当前情境毫不相干、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问题:
“它讨厌柑橘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