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笑了，点点头：“嗯，大家都很高兴。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一道黄白黑三色相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溜达出来，是那只总是很淡定的三花猫。它走到沈寂脚边，停下，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极其自然地，用脑袋和身体，开始蹭他的裤腿。柔软的毛发擦过昂贵的西装裤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不习惯与动物——尤其是猫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向暖却似乎觉得这很有趣，眼睛弯了起来。“是三妞，它平时可高冷了，不太搭理生人。”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跑回院子，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里面正是沈寂刚买的那款猫粮的试吃装。

她撕开小口，倒了一小撮在那干燥温热的、小小的、带着肉垫的猫爪上，然后，很自然地将手心递到沈寂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种鼓励孩子尝试新事物的、纯粹的笑意：

“它喜欢你。要喂喂看吗？”

沈寂低头，看着向暖摊开的手心。那几粒小小的、棕褐色的猫粮，静静地躺在她的掌纹里。又看向脚边那只停止蹭裤腿、转而用期待眼神看着他的三花猫三妞。

猫的胡须微微颤动，鼻子轻轻嗅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巷子里的风似乎也停了。

然后，在向暖鼓励的目光中，沈寂缓缓地、有些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干净，纹路清晰，是一双握惯了手术刀和笔、精准而稳定的手。

向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猫粮，倒入他的掌心。微小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寂维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动作有些僵硬。他慢慢蹲下身，尽量与猫平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也有些陌生。

三妞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掌心的猫粮，然后，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它粉红色的、湿润的小鼻子凑近他的手掌，嗅了嗅。

下一秒，柔软、温热、带着细微倒刺的、粗糙的触感，轻轻扫过沈寂的掌心。

是猫的舌头。

它舔走了一粒猫粮，快速咀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又低头，再次舔舐。

一下，又一下。

那触感鲜明无比。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种生物特有的、鲜活的生命力。粗糙的舌苔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却又奇异地……并不令人讨厌。

沈寂半蹲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有些紧绷，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到了掌心那一小片被温热舌头反复触碰的区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猫舌尖细密倒刺的每一次刮擦，能感受到它吞咽时喉咙轻微的滚动，甚至能闻到猫粮被唾液湿润后散发出的淡淡鱼腥味，混合着猫身上干净的、晒太阳后的皮毛气息。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陌生，直接，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互动。

几粒猫粮很快被吃完。三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又用脑袋蹭了蹭沈寂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发出一声满足的、低低的“呼噜”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转身溜达回院子里去了。

沈寂依旧半蹲在那里，摊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被舔舐后的湿润感和那奇异的温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极淡的水痕。

“看，它真的喜欢你。”向暖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寂缓缓站起身，握了一下掌心，那点湿润很快被皮肤的温度蒸发。他抬起头，看向向暖。她的笑容在门廊的灯光下，温暖而明亮。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路上小心。”向暖对他挥挥手。

沈寂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温暖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些晃动的毛茸茸的影子，然后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车厢内一片寂静。他摊开自己的右手，在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仔细地看着。

掌心空空如也。

但那个温热、粗糙、带着生命力的舔舐触感，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深处，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握紧手掌，又缓缓松开。

然后，驱车离开。

身后的巷子，那扇透着温暖光亮的铁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而掌心里，那陌生的温度，似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