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笑了,陈砚璋敲了他脑袋一下:“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了?人之常情!”
笑声飘在夜风里,飘过银杏树,飘向没有星星的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天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银杏叶上,沙沙的响。几个人挪到了廊下,重新摆好矮几,继续吃着聊着。
陈砚声喝多了,靠着柱子迷糊。陈砚璋拿外套给他披上,他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陈砚知坐在廊边,伸手接着檐下滴落的雨珠,不知在想什么。陈砚曦和陈砚振并肩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雨。
“大哥。”陈砚振轻声开口。
“嗯?”
“你当年……有没有想过出去?”
陈砚曦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十八九岁的时候,特别想。想去合盟议洲读书,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后来父亲说,你是嫡长子,陈家需要你。我就不想了。”
陈砚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陈砚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去看外面的世界,不是替我们去活。记住了?”
陈砚振点头。
陈砚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是小时候那个动作。
雨渐渐小了,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快亮了。
陈砚知站起身:“差不多了,让老五回去收拾收拾。”
陈砚璋去推陈砚声,陈砚声迷迷糊糊醒来:“怎么了?天亮了吗?”
“快了。后天该送老五出发了。”
几个人站起来,忽然都有些沉默。
陈砚振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哥,我走了。”
陈砚曦点头:“嗯。走吧。”
陈砚璋拍拍他的肩:“到了发消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陈砚知说:“有事就说话。钱不够就开口,别硬撑。”
陈砚声揉着眼睛走过来,一把抱住他:“老五,好好混。混好了回来带我们飞。”
陈砚振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用力点头:“嗯。”
陈砚声放开他,眼睛有些红,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人把他送到院门口。
陈砚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他们还在那里站着,四个人,四道身影,站在银杏树下,站在风灯的光晕里。陈砚曦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陈砚知、陈砚璋和陈砚声。夜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脚边。
陈砚振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陈砚曦的声音传来:“出去就别急着回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砚振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摆了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雨后的老宅,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桂花的混合香气。走廊很长,一盏盏灯笼挂在檐下,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想起几年前那个夜晚,也是在二哥的院子里,也是这几个哥哥,也是这样的炭火和酒。那时候他还忐忑不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他永远都有退路。
因为身后,有这四个哥哥。
陈砚振推开自己的院门,走进屋里。行囊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床边。他打开行囊,把刚才折的那枝桂花放进去,和那件穿了几年的军装放在一起。
窗外,天快亮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银杏树下的风灯,咕嘟冒泡的火锅,四哥醉酒后的胡话,三哥递来的那筷子羊肉,二哥檐下接雨的侧影,还有大哥揉他头发的手。
那些画面像老照片一样,泛着温暖的黄。
他想,他会记住这个夜晚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在异乡的深夜里,在孤独的时刻,他会一遍一遍地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哥哥们说的那些话,想起他们眼里的光,想起那个雨后的老宅。
这些,会成为他走下去的力量。
很多年后,陈砚振坐在合盟议洲的家中,窗外是勒普星环勒普城璀璨的灯火。
他偶尔会想起这个夜晚——银杏树下的风灯,咕嘟冒泡的火锅,四哥陈砚声醉酒后的胡话,三哥陈砚璋递来的那筷子羊肉,二哥陈砚知檐下接雨的侧影,还有大哥陈砚曦揉他头发的手。
那些画面像老照片一样,泛着温暖的黄。
他想,他确实是替他们看了外面的世界。
但他也知道,他从来没有替他们活。
他只是带着他们的祝福,活成了自己。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