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奇异地穿透了“天河”，化开了楚扬自己也没注意到的紧张情绪。

“你负担的不止是我们几个的安危，倘若真出了什么差池，能让群众尽快逃离的人是你。地属支队或是其他任何别的队伍，应该会更愿意听从联盟军上将的调遣，而不是我的，你说对吗？”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保存好有生力量。剩下的，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楚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理智告诉他不该听信一个“通缉犯”的论调，通缉令上她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又隐瞒身份，潜入学校，动机不明，油嘴滑舌。

感情上他的天平却默默倾斜。他看见的，他认识的，从来只有热情真挚的沈昕然，与冷酷无情毫不沾边。

真正的自私的家伙，应该一口答应撤到后方，然后自己逃走吧。

纠结的情绪拉扯着楚扬的心脏。

如果战斗失败后，由沈昕然传信，很可能会错失最佳撤离时间。楚扬无法眼睁睁看着沈昕然单独冲锋陷阵，更不能要求两人同时陷在与胶质怪物的战斗里。

沈昕然说的对，他们必须保存有生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最强的沈昕然去对付胶质怪物。

楚扬惊讶地发觉，自己动摇了。

沈昕然。

沈昕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楚扬完成最后一点置换工作，擦掉顺着鬓角滴落的汗水。

他的异能掌控得非常精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任何怪物骚乱，他降低了水的温度，试着让被“天河”包裹的胶质怪物进一步失去活性。

“楚扬，你是个人，不是有无数层复活甲的NPC，不一定要在所有的时候都站在最前面的位置。”沈昕然撑住因为情绪上扬而发热的额头。

难道要跟楚扬舌战三百回合？

“你要清楚，我本来是不需要跟你商量的，更不需要得到你的首肯。我可以立刻、马上对怪物出手，你拦不了我。”

“沈昕然，”楚扬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感谢你的付出，如果是我让你感到被冒犯，我很抱歉，你的方案对自己太苛刻，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当‘逃兵’。我们一起想办法，可以吗？”

沈昕然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如果楚扬执意要冲锋陷阵，还真有些麻烦。

置换很成功，机器正常运转起来，邓辉的手指勾动，隐隐有着醒来的趋势。而胶质怪物的鼓动加快，楚扬将包裹着它的水球悬停在食堂的半空中。

“告诉我，你做这些事的理由是什么？”楚扬打量着沈昕然的表情。

楚扬是联盟军上将，保护平民是他的职责之一。

那沈昕然呢？

用好表现来洗刷掉曾经屠杀的嫌疑吗？代价未免太大了。

沈昕然眨了眨眼睛，“做对的事，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楚扬没再继续问。

沈昕然跟楚扬试图说动孩子们躲到操场的主席台去，那里有日光的庇佑，可以看见食堂的全部情况，四通八达，能够最快逃走。也许今晚没办法回到家，但他们一定会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一向听话的孩子们这次没有马上答应离开，他们互相递了眼神，其中一个壮了胆子走出来，指着邓辉问道。

“那里的怪物是S+级别，是真的吗？”

“啊，是的。”沈昕然没想到他们还是听见了，柔声安抚道，“别担心，它很快就‘不见’了。”

得到答案的孩子们没有沈昕然想象的害怕，只是窃窃私语了几句，沈昕然似乎听见了一些关于异能的名称。

不多时，他们纷纷郑重地点头，用慷慨赴义般的动作一字排开，胸膛上沈昕然做的勇气徽章熠熠生辉。

“昕然姐姐，楚扬哥哥，我们也要一起打怪物。”

不等沈昕然拒绝，他们便依次报出自己的异能，有的能控制火焰进行攻击，有的能控制泥土挖坑制造障碍，有的能把水变成雾帮忙隐蔽。所有人负责什么位置，用什么战术，他们都想好了。

其他的孩子阐述完，站在队尾的小翔抱着手表示自己能让植物疯长，可以负责牵制怪物。他的视线左右飘忽，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发现没有人会嘲笑他，说着说着也就放松了下来。

差点忘了，他们是天和学院的学生，本就是专门学习如何使用异能的储备生。

沈昕然心里一片感动，蹲下来把所有孩子都拢到怀里，“大家都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商量的？”

“刚刚！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们不想让怪物毁灭我们的家，书上说S+的怪物要一个军队的人才能打得赢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沈昕然轻轻笑了，孩子们虽然不能真正理解高级怪物所代表的破坏力，但这份热情和勇气是最难能可贵的宝物。

他们看看沈昕然，又看看楚扬，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